六個人擠在防火門后面的角落里，用濕毛巾捂著口鼻，臉上全是淚水和煙灰。
“你們怎么還沒疏散！”鄭遠山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我們本來在三樓的餐廳吃飯，煙上來的時候我們往樓梯跑，但樓梯里全是煙，什么都看不見，我女兒走散了，我回去找她，再回來就找不到出口了?！蹦莻€丈夫說，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懷里的孩子被他抱得緊緊的，臉貼在他胸口，一動不動。孩子沒有哭，不是不害怕，而是被煙熏得沒有力氣哭了。
“跟我走！蹲下！捂住口鼻！”鄭遠山把自己的備用面罩摘下來，套在那個小男孩的臉上，然后轉身在前面帶路。
李小樂把另一個備用面罩給了那個七八歲的女孩。小女孩戴上之后，**了幾口氣，原本發紫的嘴唇漸漸恢復了一點血色。
六個人跟著四個消防員，沿著來時的路往回撤。但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更難了——火勢蔓延得更快了，中庭方向的火焰已經從西側走廊的盡頭透過來，把整條走廊映成了暗紅色。熱浪像一堵墻一樣推過來，空氣中的溫度至少在六十度以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滾燙的水。
“水槍！壓制！”鄭遠山下令。
張偉端起水槍，對準走廊盡頭的那片火海打出一條水龍。水柱打在火焰上，發出巨大的“嘶嘶”聲，白色的蒸汽瞬間充滿了整條走廊，能見度降到了零。但溫度確實下降了一些，從灼燒變成了炙烤。
“快！快！快！”鄭遠山一手拽著那個丈夫的胳膊，一手摸索著墻壁，在蒸汽和濃煙中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李小樂在后面斷后，他的任務是確保沒有人掉隊。他數著人數——丈夫、妻子、男孩、女孩、兩個員工，一個不少。但妻子走得最慢，她的腳受傷了，不知道在哪里崴了一下，腳踝腫得像饅頭，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李小樂二話不說，蹲下來把她背了起來。他的空氣呼吸器加上**裝備有將近四十斤，背上再負重一百來斤，整個人像一座小山一樣壓在自己的肩膀上。但他咬緊了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面罩里全是哈氣，護目鏡上結了厚厚一層霧，他幾乎看不見路，全靠前面戰友的身影和聲音指引。
“快到了！再堅持五十米！”鄭遠山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五十米。在濃煙和高溫中，五十米像一個馬拉松。
### **章 第一批
當他們終于從西門沖出來的時候，外面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醫護人員沖上來，把六個人從消防員手中接過去，快速地評估傷情、吸氧、包扎、轉運。那個妻子被李小樂從背上放下來的時候，拉著他的手不肯松開，眼淚把臉上的煙灰沖出了兩道白印子：“謝謝，謝謝，我女兒，我女兒還好嗎？”
“女兒沒事，已經上救護車了?！崩钚返穆曇舾糁嬲謵瀽灥?，但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讓她感受到了那份力量。
鄭遠山沒有時間停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空氣壓力——十二兆帕，只夠再用十五分鐘左右。他轉身對著正在補充氣瓶的孫浩喊了一聲：“里面火勢擴散很快，三層西側已經大面積過火，東側和北側暫時還安全，但煙已經灌滿了。必須加快搜救速度?！?br>孫浩的臉被煙熏得只剩兩個白眼圈：“老鄭，我們剛才從東側上去，四層餐飲區被困的人至少有上百個，大部分躲在包間里用濕毛巾堵門。但煙已經開始往包間里滲了，再拖下去那些人會窒息?！?br>“通訊組聯系了嗎？”
“聯系了，指揮中心正在調派增援，但全市還有另外三處火情，能調的力量都調了。支隊長親自來了，正在外面設前沿指揮部?！?br>鄭遠山咬了咬牙。他知道增援不會那么快，萬象廣場的大火已經成了全市的頭號警情，但消防力量是有限的，每一處火情都需要人，每一個人都在拼。
“換氣瓶！兩分鐘內完成！”他對自己的搜救二組下了命令。
李小樂剛把一個空瓶卸下來，肩膀上被鋼瓶背架壓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他的雙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肌肉疲勞和腎上腺素的雙重作用。他今年十九歲，去年這個時候還在老家的小縣城里讀高三，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