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他轉身面對已經集結完畢的特勤一中隊全體指戰員，十八個人，十八套銀白色的避火服，十八個紅色的空氣呼吸器鋼瓶，在煙火的映照下像一排雕像。
“聽我命令！搜救一組跟我從中庭西側樓梯上，目標三層以上區域，優先搜救被困人員。搜救二組孫浩帶，從東側室外樓梯上，目標是四層餐飲區，那里人最密集。水槍組配合二中隊繼續在一層壓制火勢，同時向三層以上鋪設水帶干線，為搜救組提供掩護。云梯車在外立面升梯，救援窗口呼救的被困群眾！”
“明白！”十八個人的聲音匯成一聲悶雷。
“所有人檢查空氣壓力！”
一片此起彼伏的報數聲?！岸逭着?！二十四！二十六！”
“好。進去之后，兩人一組，不得單獨行動。遇到明火無法通過的，立即撤出，不要硬闖。通訊每五分鐘聯系一次。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
“出發！”
鄭遠山扣上面罩，打開供氣閥，一股清涼的空氣涌入面罩內，隔絕了外面灼熱刺鼻的煙氣。他戴上頭盔，放下護目鏡，打開頭燈，然后彎下腰，像一頭獵豹一樣沖進了商場的西門。
### 第三章 濃煙
一進商場，世界就變了。
外面的喧鬧聲被厚實的建筑墻體隔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低頻轟鳴——那是大火在燃燒的聲音，像一臺巨大的發動機在顫顫的心臟里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有節奏的震顫。
能見度不到兩米。濃煙貼著天花板翻滾，在頂部形成一層厚厚的黑色云層，而靠近地面的三十厘米范圍內，煙霧稍微淡一些——那是消防員賴以生存的“清潔層”，新鮮的空氣會從門口和破拆的窗口流入，在地面附近形成一條薄薄的呼吸帶。
鄭遠山蹲下來，幾乎是半跪著向前移動。他身后跟著李小樂和另外兩名消防員，四個人排成一路縱隊，左手搭在前一個人的肩上，右手摸索著墻壁，沿著中庭西側的走廊向前推進。
頭燈的光柱在濃煙中像一根白色的棍子，敲到哪里，哪里就浮現出一片模糊的輪廓——燒焦的裝飾品、倒塌的貨架、破碎的玻璃、散落的鞋子。那些鞋子各式各樣，有高跟鞋，有運動鞋，有兒童的小皮鞋，它們的主人倉皇逃命的時候把鞋跑丟了，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道有沒有安全出去。
“隊長，前面有溫度異常?！弊咴诘诙€的老兵張偉用手背探了一下前方的空氣，手背上的皮膚能感受到熱輻射的變化，比任何測溫儀都靈敏。
鄭遠山也感覺到了。前方的空氣在微微顫抖，熱浪從走廊的盡頭一波一波地涌過來，像站在一個巨大的烤箱門口。
“水槍準備?！彼吐曊f。
張偉把水槍從身后拖上來，打開閥門，一股細密的水霧從槍口噴出，在他們前方形成一道水幕。水霧打在灼熱的空氣上發出“嗞嗞”的聲響，蒸騰起一團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濃煙攪在一起，變成一種渾濁的灰色。
他們繼續前進，經過了一家服裝店、一家鞋店、一家化妝品柜臺?；瘖y品柜臺的玻璃已經全部炸裂了，各種顏色的液體流了一地，在熱氣的烘烤下散發出一種甜膩的、令人惡心的氣味。
“有人嗎！”鄭遠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面罩和呼吸器的阻隔下變得悶悶的，但他用了最大的力氣，整個胸腔都在震動。
“救命——”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右邊的拐角處傳過來。
四個人立刻轉向右側。那是一條通往商場內部的小通道，兩側是倉庫和后廚區域。通道很窄，沒有窗戶，濃煙比主通道更濃，能見度幾乎為零。
“聲音從哪里來的？”鄭遠山蹲下來，把頭盡量貼近地面。在地面附近，煙霧稍微淡一些，聲音也傳播得更清楚。
“這邊！”李小樂指著一個方向，他年輕，聽力好，第一個分辨出了聲音的來源。
他們循著聲音摸過去，在通道盡頭的一個防火門后面，發現了六個人。四個大人，兩個孩子。兩個大人是一對夫妻，丈夫緊緊抱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妻子摟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另外兩個是商場的員工，穿著統一的紅色馬甲，馬甲上印著商場的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