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宇在笑。他拿了本來屬于我的東西，還笑得很開心。我不恨他。我恨的是把東西遞給他的那個人。可那個人是我爸爸。所以我只能讓他死掉。一個死掉的人就不用恨了。"
方老師看著我的臉。
"蘇老師，陽陽的實力不需要任何保送。但是他現在的心理狀態讓我很擔心。這個孩子太安靜了。安靜到不正常。"
我把那張紙折起來，塞進口袋。
"方老師，謝謝你。"
走到車里，我把門關上，把那張紙展開又看了一遍。
陽陽的字很工整，和墳頭上刻的那三個字一樣，一筆一劃，認認真真。
十天。
倒計時第八天。
***的母親來了。
她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一進門就開始在客廳里翻找拖鞋。帆布袋子放在沙發上打開，里面裝著兩盒進口奶粉和一套樂高積木，包裝盒上寫著適用年齡八到十四歲。
我看了一眼包裝上的價格貼標。
八百多。
"媽，這些是給陽陽的？"
李老太從帆布袋底層又摸出一袋牛肉干，放到茶幾上，頭也沒抬。
"給小宇的。那孩子長身體，得補。樂高是建國讓我帶的，說小宇喜歡拼那個。"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碼好，然后坐下來，開始轉手腕上的佛珠。
"晚晴，陽陽放學了沒有？讓他出來叫聲奶奶。"
"還沒回來。"
"你說他現在怎么越來越沒規矩了？上次建國跟我打電話說他在日記本上畫墳。我聽了差點沒背過氣去。你這個當**平時都不管的嗎？"
"媽，陽陽畫那些東西是因為。"
"因為什么？建國是他親爹，活得好好的，他畫什么墳？"
李老太的佛珠轉得更快了。
"你別跟我說什么保送名額的事。建國跟我說了。他作為教育工作者，幫扶一個沒爸的孩子有什么錯？陽陽成績那么好，少一個保送能怎樣？你當**應該教他大氣一點。"
我沒接話。
門響了，陽陽背著書包進來。
他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堆給陳小宇買的東西，又看了一眼李老太，面無表情地說了一聲"奶奶"，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走。
李老太一拍大腿。
"你看看！叫一聲奶奶跟討債似的。你把這孩子教成什么樣了？"
"媽，陽陽今天**，累了。"
"累了就不懂禮貌？建國小時候見了長輩，端茶倒水一樣不落。你說陽陽隨了誰？"
她自問自答般地搖了搖頭，佛珠又轉了兩圈。
"對了，還有件事。"
李老太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存折，推到茶幾上。
"建國讓我告訴你，這個月家里的錢緊，你買菜節省著點。"
我拿起那本存折翻開。
前面幾頁還正常，最后兩頁擠滿了密密麻麻的轉出記錄。
金額從兩千到一萬不等，每個月至少三筆，收款人統一是一個名字。
陳美琪。
最近三個月一共轉出去了將近六萬。
我合上存折，放回茶幾上。
"媽，這些錢建國轉給陳美琪做什么用？"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家寡婦帶個孩子，房租水電看病上學哪樣不花錢？建國是有良心的人，幫一幫怎么了？你整天摳摳搜搜的，讓外人怎么看他？"
"陽陽上個月參加競賽集訓，報名費和資料費一共一千四。建國說家里沒錢，讓我跟我媽借的。"
李老太的佛珠停了一瞬。
"那不一樣。陽陽的事你當**先想辦法，建國在外面要維持體面的。"
"給別人家孩子花六萬是體面，給自己親生兒子出一千四是想辦法。媽，這就是您說的道理？"
李老太站起來，佛珠往桌上一拍。
"蘇晚晴，你是不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建國每個月掙錢養家，你一個全職**有什么資格管他怎么花？嫌錢少你自己出去賺去。"
她拎起那袋給陳小宇買的東西，甩手進了客房。
客廳安靜下來。
陽陽的房門開了一條縫。他一直在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鞋帶斷了的舊球鞋，什么也沒說，把門重新拉上了。
我翻到存折最后幾頁，找到了半年前的一筆大額轉出。三萬，備注欄寫著：某某省立醫院。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