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香水味。不是他的。他不用香水。
"今天手術多嗎？"我問。
"嗯，兩臺。"
"吃飯了沒有？"
"科里叫了外賣。"
我沒再問。他也沒再說。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中間隔了一道看不見的墻。
三年前，我們擠在出租屋那張一米二的小床上，他摟著我說，等我畢業了咱們買張大床，你想滾到哪邊都行。
現在床是大了，他卻滾到了最遠的那一邊。
周一上午，我剛到超市換好工服，手機就響了。
賀遠的媽。
"敏啊，我今天過去，住幾天。"
不是商量，是通知。
賀美蘭的聲音和她兒子一樣，平平的，不帶什么感情。三年前可不是這樣。那時候我第一次去賀遠老家，賀美蘭拉著我的手哭，說我們家遠遠能考上研究生全靠你，你就是我們老賀家的恩人。
恩人。這個詞現在想起來，像是上輩子的事。
"媽，家里沒收拾。"我說。
"不用你收拾，我自己來弄。"
她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揣回圍裙口袋，蘇瑤從旁邊探過頭來。
"你婆婆？"
"嗯。說要來住幾天。"
蘇瑤嗤了一聲。"上次來住幾天，把你的化妝品全扔了，說收銀員用什么化妝品，浪費錢。"
我沒接話。
下午兩點多，賀美蘭到了。我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回去接她。她拎著兩個大編織袋，穿一身深色棉布衣裳，頭發梳得很緊。
一進門就開始打量房子。
"這個沙發怎么還是舊的？遠遠都上班了，該換一套像樣的。"
"沙發還能用，不急。"
"不急？你就知道省錢。遠遠現在是大醫院的醫生，萬一同事來家里看到這種沙發，多丟人。"
她說"丟人"的時候，語氣特別自然。好像在她眼里，這個家到處都是讓她兒子丟人的東西。包括我。
我幫她把行李放進次臥，鋪好床。她坐在客廳里翻看茶幾上的賬本。是我記的家庭開支賬，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何敏，你一個月掙多少錢？"
"加上兼職，大概七千多。"
"七千多。"她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一種我形容不出來的味道，"遠遠一個月工資加獎金快兩萬了。你掙的這點錢，夠干什么？"
我沒回答。
她翻了幾頁賬本，又抬起頭："我跟你說啊，遠遠現在不一樣了。他在醫院是要往上走的。你別拖他后腿。"
"媽，我怎么拖他后腿了？"
"你自己看看你，每天穿成什么樣子？出去說是賀醫生的老婆，誰信？"她上下打量我一眼，"你也不想想，遠遠的同事都是什么人，博士碩士，你一個高中畢業在超市收銀的，站在旁邊多不般配。"
般配。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下這兩個字。
三年前賀遠跪在出租屋地板上寫借條的時候，沒有人提過般配不般配的問題。
"媽，飯我先去做了。"我站起來，走進廚房。
賀美蘭在客廳里還在說話。聲音穿過半開的廚房門，一句一句地飄進來。
"我也不是說你不好，你也辛苦了。但辛苦歸辛苦，你也得認清楚現實。遠遠往后前途無量的，你得跟上才行。跟不上，就別怪人家嫌棄你。"
我拿著菜刀切土豆，切得很慢。手一點都沒抖。
不是不疼。是疼習慣了。
晚上賀遠回來，看到**在，倒是難得露出了笑臉。
"媽你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跟何敏說了。"賀美蘭看了我一眼。
賀遠也看了我一眼。目光像是在掃一件家具，停留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吃飯的時候，賀美蘭不停地給賀遠夾菜，嘴里念叨著他瘦了、累了、要注意身體。對我一個字都沒有。
我坐在桌子另一頭，吃自己炒的菜。
賀遠放下筷子，忽然開口："媽，房子的事我跟你說的那個方案，定了。"
"什么方案？"我問。
兩個人同時看向我。那個眼神我讀得懂。是"這件事跟你沒關系"的意思。
"沒什么，家里的一些安排。"賀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是不是房產證加名字的事？"
我的聲音很平靜。
賀遠放水杯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收到房產中心的短信了。"我說，"新增共有人，賀美蘭。"
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賀美蘭先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