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個名字怎么了？我是遠遠的媽，這房子本來就有我一份。"
"媽，這房子首付三十萬。二十二萬是我攢的，八萬是我爸媽借的。月供到現在每個月從我卡里扣。"
"你攢的？"賀美蘭抬高了聲音，"你一個收銀員能攢幾個錢？這房子沒有我兒子的名字值什么？這小區的房價是靠遠遠在醫院的工作撐著的。你以為你一個收銀員的名字寫在上面，房子就值錢了？"
我看向賀遠。
他沒有反駁***話。
"賀遠，你說句話。"
他終于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神我很陌生。不是愧疚，不是為難，是不耐煩。
"何敏，加個名字而已，你別鬧。我媽年紀大了，有個保障。你要是不放心，以后賣房子還是要你簽字的。"
"你瞞著我去辦的。你偽造了我的簽名。"
"什么偽造不偽造的，你說話能不能好聽點？"他站起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一個收銀員住著這種小區的房子已經夠可以的了，加個名字你就受不了了？"
你一個收銀員。
他說出這五個字的時候，像說一個牌子、一個工種、一個和他沒有關系的東西。
不是妻子，不是枕邊人，不是那個凌晨一點還在夜市**攤上穿著油膩圍裙給他掙生活費的女人。
收銀員。
賀美蘭在旁邊幫腔："就是，何敏你也想想，遠遠讀書那幾年是辛苦，但你也是自愿的。現在日子好了，你就別翻舊賬了。"
自愿的。
每個月轉五千塊，三年。加上學費，前前后后將近二十五萬。不算我自己的吃穿用度，不算我爸媽借的首付。
這些錢，是我一杯奶茶都舍不得喝，一件新衣服都不敢買，三份工打下來的。
自愿的。
我站起來，收了碗筷，進了廚房。
水龍頭開著，水聲很大。我低著頭洗碗，把他們在客廳里說的話隔在水聲后面。
洗完碗，我擦干手，去臥室拿了一條毯子和一個枕頭出來，放在客廳沙發上。
賀遠從臥室門口走過，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鋪蓋。
"你干什么？"
"今晚我睡沙發。你跟媽說吧，次臥還是主臥隨你們選。"
"何敏你有完沒完？"
我沒回頭。躺到沙發上，拉上毯子，閉了眼。
賀遠站了一會兒，回了臥室。門關上的聲音不輕不重，剛好夠讓我聽見。
我睜著眼睛看客廳的天花板，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句話。
你一個收銀員不配住這種小區。
賀遠，你讀研第一年冬天，暖氣費交不起，是我去超市倉庫偷偷拿了兩箱過期的暖寶寶寄給你。
你忘了。
你全忘了。
賀美蘭住下來的第三天，我下晚班回家，看到門口多了兩雙鞋。
一雙男式皮鞋，一雙女式高跟鞋。
我換了拖鞋進去，客廳里坐著賀遠和一個女人。
女**約二十五六歲，短發利落，穿一件米色西裝外套，坐姿挺拔。茶幾上擺著水果和茶，賀美蘭正殷勤地給她剝橘子。
三個人看到我進來，動作各異。
賀美蘭的手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剝橘子。女人禮貌地朝我點了下頭。賀遠端著茶杯，看了我一秒，移開了。
"這位是？"我問。
"方婷方醫生，我們科的。"賀遠的介紹干巴巴的，像在介紹一個跟我毫無關系的訪客。
方婷站起來，伸出手："你好，嫂子。"
她叫我嫂子。說明賀遠至少在方婷面前沒有否認結過婚。
但賀美蘭緊跟著說了一句話，讓"嫂子"兩個字變了味。
"方醫生你別客氣。這是何敏，幫我們家做飯搞衛生的。遠遠忙，家里離不開人。"
做飯搞衛生的。
我站在玄關，手里還拎著超市發的兩斤打折雞蛋，身上是收銀臺站了一天之后的汗味和洗衣液混合的氣息。
方婷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在分辨賀美蘭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賀遠。
賀遠沒有糾正***話。
他喝了一口茶，像什么都沒聽到一樣。
"方醫生想喝點什么？家里有咖啡。"賀遠起身，走向廚房。路過我的時候，目光掠過我手里的雞蛋，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終什么都沒說。
我把雞蛋放進冰箱。賀美蘭在客廳里跟方婷聊天，聲音刻意提高了幾度。
"方醫生家里是開診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