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嗓子里擠出來的時候，像是有什么東西同時碎了。
"行，我給。"
張雪琳的哭聲戛然而止。
"真的？"她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在，但眼底已經亮了起來。
張浩長舒一口氣，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笑。
"我就知道，晚晚你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王桂蘭也笑了，嘴上還不忘補一句。
"這才對嘛。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
"回頭雪琳嫁了賀家，你有什么想要的，盡管開口。"
林晚沒看他們。
她只是低著頭，目光盯在桌面上。
"但我有個條件。"
張浩的笑容頓了一下。
"什么條件？"
"原稿我需要三天時間整理，打印終稿給雪琳。訂婚宴是下周六，來得及。"
"三天？"張雪琳皺眉，"怎么要這么久？直接把電子版發給我不行嗎？"
"設計稿不是照片，"林晚說，"圖層文件很大，色彩模式要轉換，還有工藝標注要重新排版。你拿去如果有人問細節，你得答得上來。"
"我幫你整理一份簡化版的說明，配合著用。"
張雪琳想了想，勉強接受了。
"行吧，三天就三天。但你別耍花樣。"
"周三之前，我要拿到完整的終稿和說明。"
林晚點頭。
"好。"
王桂蘭滿意地端起酒杯。
"來來來，今天高興，喝一個！"
"我的雪琳馬上就是賀家的少奶奶了！"
飯桌上的氣氛重新熱烈起來。
張浩給所有人倒酒，張雪琳開始興致勃勃地描述賀家的房子有多大、訂婚宴在哪個酒店辦、到時候穿什么。
沒有人注意到林晚什么時候坐下的。
也沒人注意到，她坐下之后，一口菜都沒動。
只是把右手放在桌下，食指一下一下點著大拇指。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很慢，很穩。
像在數什么東西。
陳玉華看著女兒的側臉，嘴唇動了一下。
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只是在桌子底下，把自己的腳，輕輕挨上了女兒的腳。
一點微弱的溫度，從腳背傳過來。
林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點。
四下。五下。六下。
飯局在八點半散了。
張雪琳走的時候心情極好，哼著歌從門口出去。
王桂蘭送女兒到電梯口，還在絮叨訂婚宴要穿什么顏色的旗袍。
張浩打了個酒嗝，歪在沙發上看手機。
林晚一個人收拾桌子、洗碗、擦灶臺、倒垃圾。
陳玉華說要幫忙，被林建民拉住了。
"別。"他搖搖頭，壓低聲音，"回去再說。"
兩位老人離開的時候，林晚在廚房，水龍頭開著，嘩嘩的水聲蓋過了所有別的聲音。
陳玉華在玄關穿鞋，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
看不見女兒的臉。
只看見她的背影。
瘦了。
比上個月更瘦了。
林建民在外面按了兩下電梯，回頭催她。
"走吧。"
陳玉華穿好鞋，站起來，又回頭看了一眼。
水聲還在響。
她拉開門，走了。
2 暗夜布局
門關上的那一刻，廚房里的水龍頭也關了。
林晚站在水池前，兩只手撐著臺面，低著頭。
水滴從指尖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不銹鋼水槽里。
她就那么站著，站了整整三分鐘。
然后直起身，擦干手，走出廚房。
張浩還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晚晚，"他頭也沒抬，"雪琳那個稿子的事，你別耽誤。"
"周三之前一定給她，聽見沒？"
"聽見了。"
林晚的聲音很平，像在說"聽見了，明天有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那就好。"
張浩翻了個身，"早點睡。"
林晚沒去臥室。
她拿了鑰匙，下了樓，穿過小區的小花園，走到單元樓后面的半地下室。
那是他們買房時附贈的儲物間，后來被林晚改成了工作室。
推開門，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混著顏料和紙張的氣息。
她摸黑打開燈。
日光燈管閃了兩下才亮穩，光線發白，照在四面墻上貼滿的草圖上。
工作臺正中間，攤著一個大號的防潮畫夾。
那里面裝著"錦鯉"系列的全部原稿。
十二幅圖，手繪水彩底稿，上面有鉛筆的工藝標注、面料編號、色彩代碼。
每一筆，都是她用命換來的。
林晚在工作臺前坐下。
打開畫夾。
一幅幅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