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二樓窗戶上的logo掉了半個筆畫——"星耀娛樂"的"星"字只剩下一半。她在門口站了不到十秒,拖著箱子走進去。大廳很安靜,前臺坐著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五歲的姑娘,正在往指甲上涂透明甲油。"面試的?"前臺姑娘頭也沒抬。"報到。"。沈念穿著深藍色T恤,頭發剛到肩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看起來不像來報到的練習生——太安靜了。一般新人到這里,要么緊張到手心出汗,要么興奮到聲音發顫。。"填表。姓名、年齡、****、特長。然后上三樓找趙老師。"前臺推過來一張A4紙。。寫到"姓名"那一欄,她停頓了大概零點一秒。 寫完。"特長"那一欄她填了四個字:舞蹈(五年)。,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不是審視新人的那種打量,是那種"這個名字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的困惑。最后她什么也沒說,遞過來一把鑰匙。"306宿舍。訓練服去三樓領。"。轉身走向電梯的時候,前臺在她背后小聲嘀咕了一句。她聽見了。聽不太清,但那個語氣她很熟悉——"哪兒見過她"。。,她看見了五年前的自己。 鏡子里的倒影是另一個女孩。長發,劉海遮住半邊眉毛,穿著印了**兔子的白T恤。眼睛里有光——是那種覺得全世界都在等她站上去的光。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興奮。那年她十六歲,第一次走進一棟比這棟大五倍的樓,電梯里的鏡子也是這么大。她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林一諾,你可以的。"叮"的一聲。
沈念回過神。鏡子里的人已經變了——短發,深藍色圓領T恤,鎖骨下面一道細細的舊疤痕被領口遮住了一半。眼睛很安靜。靜到像一潭水里沉了太多的東西。
三樓到了。
走廊很長,兩邊是練習室的玻璃門??拷娞菘诘牡谝粋€房間門口貼著考核排名表——每月更新一次,最后三名用紅筆圈出來。沈念掃了一眼。排在第一的名字叫楊沐。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不是因為它排在第一,是因為它旁邊用紅筆寫了四個小字:第六年。
走廊盡頭傳來音樂聲。鼓點很密,有人在練舞,腳掌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像心跳。沈念循著聲音走過去,透過沒關嚴的玻璃門看了一眼——練習室里只有一個人。短發,穿著已經洗得發白的舊訓練服,正在對鏡子反復摳一個轉圈的動作。轉一次,停一次,腳下像踩著游標卡尺一樣一寸一寸地調角度。
沈念沒出聲,繼續往前走。
趙老師的辦公室在走廊另一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坐在辦公桌后面,戴老花鏡,正吃一碗快要坨掉的面??吹?a href="/tag/shenn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念進來也沒??曜印?br>"沈念?"
"對。"
"你老師寄過來的視頻我看了。"趙老師把筷子放下,"基本功不錯。但不代表什么。這里的月末考核按月淘汰。你是新來的,下個月考核墊底,走人。沒情面。"
"好。"
趙老師多看了她一眼——是那種"這個人沒在緊張"的困惑。她沒再說什么,從抽屜里掏出一張訓練表遞過來。
"一樓吃飯,去食堂自己問。宿舍往右拐走到頭。" 沈念接過訓練表。
"還有一件事。"趙老師重新端起碗,"你表格上特長填了五年舞蹈。哪練的?"
"老家。"
趙老師沒再追問,但沈念從她鏡片后面的眼神里讀到了一種東西——不是好奇,是某種程度的確認。像是她在等一個答案,而沈念給出的不是她想聽的。
沈念轉身出去的時候,趙老師低頭吃了一口面,聲音含糊地說了一句。"練得挺苦的。"像自言自語,又像在跟沈念說。
沈念沒回頭。
宿舍在走廊盡頭的右邊。306。門沒鎖,推開來是一間四人間。上下鋪,靠窗兩張,靠門兩張。墻角有一個鐵皮衣柜,門上貼了張紙:沈念、白安、陳雨、周予。
另外三個名字。沈念把訓練表折好塞進口袋,把箱子放在靠窗的下鋪床板上。床單是新的,疊得整整齊齊,但枕頭上有一塊洗不掉的水漬——前任留下的。
她打開了行李箱。
最上面是訓練鞋和幾件換洗的T恤,顏色全是黑、白、灰。毛巾牙刷卷在衣服中間?;瘖y包塞在角落——里面只有防曬霜和一支唇膏。不像一個來做偶像的人的箱子。
最底下壓著一張照片。
沈念把它拿出來。照片已經有點舊了,邊緣開始泛黃。一個十五歲的女孩站在聚光燈下,手里捧著一個獎杯,笑得五官都快擠到一起。她身后是一個巨大的logo,但照片被人沿著logo的邊界裁掉了一截——準確地說,不是裁,是撕的。撕口參差不齊,像是在憤怒中完成的。
她翻過照片。背面寫著四個字,筆跡很用力,幾乎劃破了相紙。
別被認出來。
很久。然后她把它放回箱底,蓋上衣服。動作很慢,像在埋什么東西。
宿舍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夏天的傍晚,天還沒全黑,城市的燈已經開始亮了。她知道這棟樓的某個角落,練習室里的音樂還沒停。那個叫楊沐的人可能還在摳那個轉圈——像六年前一樣。
六年。
沈念靠在床頭上,閉上眼。
她沒哭。她的眼睛還是那么安靜。只是右手的拇指無意識地擦過左手的手腕——那里有一條幾乎看不見的舊疤。
后來白安問她,第一天來星耀是什么感覺。
沈念想了想,說:"像回家。"然后停了兩秒,補了一句,"回一個五年前就搬走了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