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廣播電臺的**指示燈瘋狂閃爍，我死死捏著備用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玻璃隔間外面，路政大隊長趙紅正叉著腰，沖手底下的人吼。
"把錐桶全擺上，應急車道給我封死了，一輛車都不許過。"
我站起來拍玻璃。
"趙隊，應急車道不能封，指揮中心剛接到報警，前方連環追尾，有孕婦大出血，救護車正從市區往這邊趕。"
趙紅連頭都沒回。
她磕著瓜子，殼子隨手往地上一吐。
"我那幾條錦鯉可是三十萬買的，運魚車走應急道最穩當，顛壞了一條你賠得起嗎？讓救護車走主道繞，急什么。"
"趙隊，主道追尾已經堵死了，救護車根本過不去，只有應急車道還能通行。"
我把對講機舉起來，調度頻道里全是嘈雜的求救聲。
趙紅終于轉過身，隔著玻璃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她看我的眼神，從我嫁進她們趙家那天起就沒變過。
"林梔，你一個接線員，調度的事輪得到你管？我是路政大隊長，高速路面的事我說了算。"
她拉開玻璃門，瓜子殼的碎屑從她嘴角掉下來。
"還有，別仗著嫁了我哥就跟我擺嫂子的譜，咱們趙家的事，也不是你說了算。"
我攥著對講機的手指發白。
不是因為她的態度，而是因為耳機里傳來的聲音。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傷者是一名懷孕三十二周的孕婦，腹部被方向盤柱擠壓，疑似胎盤早剝，大量出血，現場人員無法止血，請求救護車盡快抵達。"
我咽了一下嗓子。
"趙隊，孕婦可能撐不了多久，你先讓應急車道空出來，等救護車過去了，你的運魚車再走，前后不耽誤。"
趙紅把瓜子袋子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響。
"林梔，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我說了，應急車道是給我運魚車留的。那幾條錦鯉是**空運來的純種昭和三色，到了就得馬上進恒溫池，晚一分鐘魚就可能死。"
"你讓我把魚車停路邊等救護車先過？萬一魚死了，三十萬誰掏？你掏？"
她說完，從兜里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張，錐桶擺好了沒有？擺好了就把運魚車放進來，別磨蹭。"
我聽著她打電話，手里捏著的備用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那是交通廣播值班編輯老周發來的消息。
"梔子，剛才有聽眾打**反映高速堵了，說應急車道也被封了，怎么回事？要不要連線說一下？"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
還不到時候。
我拿起座機，撥了趙紅的直屬上級，市路政管理處的電話。
響了八聲，沒人接。
又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下午五點四十。
周五，下班時間。
對講機里的聲音又響了。
"指揮中心，現場群眾反映孕婦已經意識模糊，隨車人員正在用衣服壓迫止血，但出血量太大，衣服已經濕透了。救護車預計還有十五分鐘到達高速入口，但入口匝道也開始排隊了。"
十五分鐘。
加上匝道排隊的時間，再加上應急車道被封、需要走主道繞行的時間。
至少還要四十分鐘。
我站起來，推開玻璃門走到外面。
趙紅正靠在路政巡邏車上跟兩個隊員說笑。
"趙隊，我最后問你一次，應急車道讓不讓？"
趙紅歪著頭看我，像看一個不知好歹的跳梁小丑。
"林梔，你是真聽不懂人話還是故意找茬？這條高速路面上的事歸我管，你一個坐辦公室接電話的，手伸太長了吧？"
她朝兩個隊員努了努嘴。
"你們看看，我嫂子這是要反了天了。回頭我跟我哥說說，讓他好好管管。"
兩個隊員陪著笑，誰也不敢接這個話。
我站在原地沒動。
風從高速路面上刮過來，帶著柏油和尾氣的味道。
我說了一句話。
"趙紅，那個孕婦的丈夫也姓趙。"
趙紅愣了一下。
"關我什么事？"
"他叫趙磊。"
趙紅的瓜子停在嘴邊。
"你說誰？"
"你哥。趙磊。他老婆。你嫂子。在那輛被追尾的白色轎車里。懷孕三十二周。腹部擠壓傷。大出血。"
我看著她的臉，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
"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