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手機響的時候我正在給柜臺前的老**裝袋感冒藥。
屏幕上顯示"三病區林姐"，我沒接。不是不想接，是手里有活。老**在等著，處方單攤在臺面上，藥還沒稱完。社區藥房就我一個人守著，抬腳走人不現實。
電話響了三次。第三次的時候，我直覺不對。
不是鈴聲的問題。是頻率。
當**都有這種直覺。小鹿住院這三個月，林姐幫我在病房盯著，平時有事發條消息就夠了。打電話，還連打三次，說明消息里說不清楚。我在這藥房守了六年，什么急事沒碰上過，練出來的本事就一條，越急越穩。
我深呼吸，撥回去。
"蘇姐？"林姐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壁床聽見，"你趕緊來一趟。小鹿的針被拔了，藥也被收走了。"
"什么意思？"
"來了你就知道。"她停了一下，"快點。李護士長還在病房里，你再晚就來不及了。"
電話掛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小鹿的特效藥名額是排了八個月才排到的。上周五確認，這周一開始第一個療程。今天才第三天。針怎么會被拔？
老**的藥我三十秒裝完，藥房門鎖上，電動車鑰匙擰一下就出發了。
下午兩點四十。
小鹿今年八歲。我從福利院接她回家的時候她剛滿三歲，那時候已經確診了。五年，一直靠基礎藥物撐著，但基礎藥只能拖時間，不能治根。唯一有可能讓她好起來的，就是那支特效藥。
全市只有仁和醫院有資格用這個藥。名額緊張，要排半年以上。我排了八個月。
電動車從藥房到醫院騎了七分鐘。車鎖在住院部樓下，電梯上三樓。
三病區走廊很安靜。護士站的小護士看見我，目光閃了一下，低頭去翻桌上的文件夾，翻得很用力，像在找什么重要東西。
我沒搭話，直接走到三零六病房門口。
門開著。
林姐站在門口靠墻的位置，手里攥著一塊疊好的紗布，手背上青筋鼓起來。她看見我，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朝病房里面抬了抬下巴。
然后我看見小鹿。
她坐在病床上，縮在床頭的角落里，兩只手捂著右手手背。病號服袖子被推到肘彎，手背上貼著一塊棉球，棉球底下的血把小半個手背都染紅了。
輸液架空的。藥瓶沒了。
她看見我進來，嘴巴張了一下。
沒喊出來。不是不想喊。是旁邊站著人。
李芳華。三病區護士長。四十出頭，短卷發燙得一絲不亂，白大褂領口別著一枚金色胸針。她站在小鹿床尾，一只手掐腰，另一只手拿著寫字板，正跟身邊的實習護士交代事情。
"這床的用藥記錄改一下，特效藥那欄劃掉。名額從今天起調給VIP病房王嘉明。"
實習護士握著筆沒動："李姐，這個名額系統里有排隊記錄，直接改的話流程上。"
"什么流程。"李芳華抬了一下眼皮看她，"我讓你改你就改。王家催了三次了，一個福利院出來的孩子跟王少爺爭資源，你覺得誰該讓？"
我站在門口，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鹿這時候看著我，用左手去按右手上的棉球。她的動作很輕，像怕弄出聲音。
我走進去。
"媽媽。"她終于開口了，聲音小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我蹲下來看她的手。針眼周圍一圈淤青，皮膚有撕裂的細小口子。不是正常拔針。是硬扯下來的。
"誰拔的？"
"十分鐘前，李護士長直接進來拽掉的。"林姐在后面說，聲音不高，但字咬得很用力，"小鹿當時正在輸第三瓶，還剩小半瓶沒輸完。"
李芳華這時候轉過身來。
她上下掃了我一眼。那種目光不是在看人，是在估價。看完了，結論是不值錢。
"你是家屬？"
"我是**媽。"
"領養的那個。"她把寫字板夾在腋下，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跟你說一聲，這孩子的特效藥名額從今天起取消了。藥品緊張，醫院重新分配，這個名額調給VIP病房。"
"名額是我排了八個月排到的。上周五才剛確認。"
"排到了不代表能一直用。"李芳華笑了一下，"醫院有醫院的安排。王家每年給我們捐兩百萬，人家有需求，我們優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