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妻子扔下一紙離婚協議，說她有了別人，頭也不回地走了。七年后，我在市醫院繳費窗口看到她，瘦到脫了相，身邊跟著個五六歲的男孩。三十八萬的手術費，她一分錢都拿不出來。那個孩子從口袋里摸出十七塊錢零錢，踮著腳塞進窗口，說阿姨你先給我媽媽治病好不好。我替她付了那筆錢，以為從此兩清。一個月后，男孩獨自敲開我家的門，遞給我一封信。信的第一行是一個日期，我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手抖得拿不住那張紙。
......
01
我叫周牧遠，今年四十二歲，在臨江市經營一家建筑設計公司，不算大，但養活七八十號員工綽綽有余。
七年前，前妻蘇念丟下一紙離婚協議離開后，我把全部精力砸在公司里，至今一個人過。
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的繳費大廳里排著長隊。
我剛去三樓病房看過摔傷的項目經理老劉，提著一兜水果下來，準備從大廳穿過去取車。
路過繳費窗口時，人群前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沙啞，帶著壓不住的哀求。
"護士，能不能寬限我兩天？我在賣老家的房子，中介說這兩天就有人來看。首付一到賬，我馬上補齊。"
我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這個聲音，就算再過十年，我也不可能聽錯。
我偏過頭，透過排隊的人群往前看。
是蘇念。
準確地說，如果不是那個聲音，我根本認不出她。
她瘦到完全變了形，一件洗得發灰的薄棉衣撐不起來，空蕩蕩地耷拉著。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皮子干裂起皮，手里攥著一沓皺巴巴的單據，指節因為握得太緊而發白。
"蘇念女士，不是寬限兩天的事。"窗口里的護士把單子推出來，嘆了口氣，"主治醫生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你的腎臟腫瘤已經中晚期，再拖下去隨時會出大問題。這三十八萬的手術加后續費用不到位，手術室的門都進不去。"
"求求你了，就一天，一天就行……"
蘇念雙手扒著窗臺邊沿，身體在發抖。
"這位女同志，繳不繳啊？后面排了二十多個人呢！"排在后面的一個男人開始催。
"就是，磨磨蹭蹭的，大家的時間不是時間啊？"
蘇念被后面一個人用胳膊肘頂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趔趄，差點栽倒。
一個小小的身影猛地從旁邊躥了出來。
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穿著舊校服，瘦得下巴尖尖的。
他一把推開那個擠蘇念的男人，張開兩只手臂死死擋在蘇念身前。
"不許推我媽媽！我媽媽生病了，你們憑什么欺負她！"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拼命的勁兒。
蘇念趕緊蹲下來，把孩子摟進懷里，捂住他的嘴，眼淚一顆顆往下砸。
"對不起，對不起，孩子不懂事，我們讓開，我們馬上讓開……"
男孩掙開她的手，從自己褲子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錢。
幾張皺了的一塊五塊，還有幾個硬幣，一股腦塞進窗口的凹槽里。
"阿姨，這些錢都給你，你先給我媽媽治病行不行？這是我攢了好久的，一共十七塊。"
他踮著腳尖，眼巴巴地望著里面的護士。
我站在七八米外的柱子旁邊，手里的水果袋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滑到了地上。
02
七年前的事，不打招呼就涌進腦子里。
大學四年，畢業后一起創業，最窮的時候兩個人擠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分一碗四塊錢的板面。
冬天暖氣不足，她把唯一的電熱毯讓給我蓋，自己裹著軍大衣縮在椅子上畫圖。
她說等公司做起來了，要買套大房子，陽臺上養滿了花。
公司拿到第一筆大項目的那個月，日子剛剛有了盼頭。
蘇念卻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拍在我面前。
"牧遠，我遇到了更合適的人。別糾纏，對誰都不體面。"
那天她拎著一個行李箱出門，門在身后關上的聲音，我到現在都記得。
我恨過她。整整七年。
無數次想過再見面的場景。她也許過得很好，也許過得不好。但我從來沒想過，她會在醫院的繳費大廳里，瘦成一把骨頭，為了活命低聲下氣地求人。
蘇念牽著男孩的手站起來，把那堆退回來的零錢一張張撿起來，往口袋里塞。
男孩仰著頭看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