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酣暢的纏綿過后，陶念渾身是汗。
姜鶴沒像往常那樣翻身就睡，而是從身后箍住她，箍得死緊，好像要把她揉進骨頭里。
陶念被他箍得喘不上氣，心里卻翻江倒海，驚喜，慌張，感動，還有一點說不出的酸。
結婚兩年了，這是他頭一回這么抱她。
他是做工地的人，手粗，力氣大，平時小心翼翼怕弄疼她，從來舍不得用這么大勁。今晚不一樣。
她覺得自己被人捧在掌心里。
整顆心軟成一灘水，她慢慢轉過身，兩只手臂用力纏上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笑得像撿了全世界。
就這么抱了很久很久。
姜鶴松開她，坐起來，赤腳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灌進來，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月光打在他背上，脊梁骨的線條清清楚楚，臉卻藏在暗處。
陶念輕聲問："大半夜不睡覺，站那兒干嘛？"
姜鶴沒回頭，過了好半天才開口："沒事。你先睡。"
聲音啞得不像話，像嗓子眼里卡了一塊石頭。
陶念沒多想。他最近在趕一個收尾工程，嗓子一直不好。她拍了拍身邊的床："快過來，明天還得五點起呢。"
他沒動。
她困了，眼皮直打架，嘟囔了一句"別著涼"，翻身睡了過去。
她做了個夢。夢里姜鶴還是剛認識那會兒的樣子，穿著沾了白灰的工裝，在馬路對面沖她笑，露出一口白牙。她跑過去抓他的手，一抓，抓了個空。
冷。
陶念睜開眼。
天亮了。
她伸手去夠身邊的人，摸到的是冰涼的床單。
姜鶴那半邊床空了。被子疊得規規矩矩，棱角分明，像是用尺子量過。枕頭正中間擱著一張紙片，從煙盒上撕下來的，皺巴巴的。
上面六個字。
"房子歸你，別找我。"
字寫得歪歪扭扭。他只上過初中，寫字一直不好看，但每一筆都按得很重，紙片快被戳穿了。
陶念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很久。久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紙片照得發白。
她拿起手機撥他的號。
"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又撥了一遍。停機。
第三遍。**遍。第十遍。
她光腳跑到客廳，拉開鞋柜。他那雙沾滿水泥的工地靴不見了。
拉開衣柜。他的衣服全沒了，連最里頭那件過年才舍得穿的黑夾克都帶走了。
洗手間里，牙刷沒了，毛巾沒了，剃須刀沒了。
整間屋子像被人拿刀剔過一遍。凡是屬于姜鶴的東西，一件不剩，干干凈凈。
只有空氣里還留著他身上那股混凝土加**的味道。
陶念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翻。抽屜翻了，柜子翻了，廚房碗櫥翻了，陽臺上堆雜物的紙箱子拆開看了。
什么都沒有。沒有第二張紙條，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個理由。
六個字。就是他留給她的全部交代。
最后她走到陽臺上，看見晾衣繩上還掛著他一件短袖。深藍色的，領口洗得發白。
漏了一件。他走得急，漏了一件。
陶念把那件短袖取下來抱在懷里，站在陽臺上。樓下菜市場開門了，小販在吆喝大白菜一塊五一斤。陽光照在她光著的腳面上，暖洋洋的。
從他們攢夠首付到搬進這套房子，整整三年。她在飯館端盤子，他在工地扛鋼筋。冬天不開暖氣，夏天不開空調。她過年不買新衣服，他一雙膠鞋穿到前面露腳趾頭。
去年交房那天，他扛著她在空房子里轉了三圈，笑得像個孩子，說"陶念，咱有家了"。
那聲音她記得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刻在骨頭上。
現在這個家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給他發了一條信息。"姜鶴，你在哪？"
發不出去。號碼已經注銷了。
陶念請了半天假，去了***。
值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頭發都快掉光了，聽她說完，拿筆敲了敲桌面。
"你確定不是吵架走的？"
"沒吵架。前一晚上還好好的。"
"留了紙條？"
"留了。說房子歸我，讓我別找他。"
**把筆放下了："大姐，這個不算失蹤。成年人自愿離開，有明確意思表示，我們立不了案。"
"可他電話停機了，人憑空消失了。"
"停機和消失是兩碼事。他可能換了號碼，可能去外地了。你回去等等看，說不定過兩天就聯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