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師父是清水鎮有名的雙煞。
我天生力氣大得不講道理，六歲掰折家門鐵栓，十二歲拎著百斤石磙去鎮上當板凳坐。師父呢，一雙眼瞎得透透的，算命卻準到能告訴你褲兜里最后一張鈔票是哪年印的。
整條街沒人敢招惹我們。隔壁雜貨鋪那條三十斤的大黃狗見了師父的紫檀拐杖就往柜臺底下鉆，街尾開面館的劉胖子每次路過我家院子都低頭快走，生怕師父隨口來一句"你這面館活不過秋天"。
十八歲這年秋天，我正蹲在院子里幫師父翻曬黃芪，門外土路上騰起一股塵土。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籬笆墻外面。
這種車，清水鎮十年也不來一輛。
車門開了，下來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出頭，頭發用發膠抿得一絲不茍，左手無名指上套了一只翠綠扳指。女的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躲著地上的雞糞，臉上的褶子擰得像踩了釘子。
男人看見我，腿抖了一下，眼眶當場就紅了。
"焰焰？你是焰焰吧？爸爸找了你十八年。"
我手里的簸箕差點掉地上。
不是感動，是好奇。
活了這么大，頭一回有個陌生男人管我叫焰焰還自稱爸爸。
師父坐在堂屋門前的竹椅上一動沒動，拐杖朝地面篤篤篤點了三下。
三下。
我們師徒之間的暗號，意思是這人嘴里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別信。
沈國棟沒看懂，彎著腰湊到師父面前賠笑。"老人家，我姓沈，是焰焰的親生父親。當年孩子走失了，我和**媽找遍三個省，今年才查到她在您這里。"
師父側過頭，朝他的方向聞了聞。
他看不見東西，但能聞出一個人身上的味道。師父說好人聞起來像草木，壞人聞起來像濕泥底下壓的爛葉子。
聞完了，師父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
"找了十八年？辛苦了。路上渴不渴？焰焰，給你爹倒碗水。"
沈國棟一喜，以為這是答應放人。
"老人家深明大義。您放心，我家條件不差，大房子好學校什么都有，焰焰跟我回去生活只會更好。"
他旁邊那女人終于開口了，嗓音尖得像掐著嗓子說話。"是啊，我們家里還有個小女兒，年紀跟焰焰差不多，兩姐妹做個伴。"
我看了師父一眼。
師父翹著二郎腿，把旱煙桿往膝蓋上磕了磕灰。"丫頭，你想去？"
"師父，我想回去看看。"
"行。"師父站起身，拐杖朝地上一戳。"那我跟著。你要是被人賣了，好歹有個給你收尸的。"
沈國棟臉上的笑僵了。旁邊女人的臉直接綠了。
"老人家，家里地方不大。"
師父慢悠悠往車那邊走。"嫌擠？你閨女在我這住了十八年，我可沒嫌過。"
沈國棟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找到。
三個小時后，我和師父坐在轎車后座上，看著窗外的黃土坡變成了水泥高樓。
車在一棟三層小別墅前停下。
門口站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淺粉色連衣裙，頭發用蝴蝶結綁得整整齊齊。她一看見我下車，小跑著迎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
"姐姐！你終于回來了！我等了你好多年！"
哭得梨花帶雨，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右手指甲縫里卡著一點粉色的粉末，和裙子顏色一模一樣。
指甲縫有粉末，說明來門口之前剛補過妝。
補完妝再哭。
說明這場哭是安排好的。
我把手從她手里抽出來，朝她笑了笑。"你就是我妹妹吧？你好，我叫沈焰。"
她愣了一瞬，大概沒料到我這么平淡。
沈國棟從后面走上來，摟著她的肩膀，眼神里全是心疼。"焰焰，這是**妹沈茶茶。這些年，一直是她陪在爸爸身邊。"
我點點頭，沒接話。
師父拄著拐杖下車，朝別墅的方向仰了仰頭。他看不見，但習慣朝建筑物偏頭，像在聽什么。
"這房子不錯。院子里種了一棵桂花樹？"
沈國棟一愣。"您怎么知道？"
"聞的。"師父拄著拐朝門里走。"桂花樹根底下還埋了點東西，金屬的，帶銹味。"
沈國棟的臉變了一瞬。
非常短，像閃電劈過去那么快。
但我看見了。
進了大門沒兩分鐘，我就見到了沈茶茶的第二場表演。
李秀芹領著我和師父往樓上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