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了。孕吐嚴重，整個人瘦了十幾斤，但公司不能停。我挺著肚子跑工地、盯倉庫、催回款，陳明浩負責在外面應酬。
那一年我們拿下了三個新樓盤的合同，營業額翻了四倍。
行業里開始有人叫他"陳總"。
叫我什么呢？
"陳總家屬。"
我不在意這些虛名。我在意的是，我把一個月薪三千的材料員，一步一步扶成了在這個圈子里能說得上話的人。
他穿上了定制西裝，換了好車，學會了在酒桌上觥籌交錯。
而我還是那個蹲在倉庫里數鋼筋的女人。
我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
夫妻嘛，一個在前面，一個在后面，只要方向一致就行。
直到顧雪兒回來。
她是陳明浩的大學同學，據說是初戀，畢業后出了國。具體去了哪兒、做了什么，陳明浩從沒跟我提過。
三天前，她回來了。
陳明浩接到她電話的時候，我就坐在旁邊。
他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種又驚又喜、小心翼翼、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對方面前的樣子。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表情看過我。
一次都沒有。
電話掛了之后，他跟我說，一個老同學回國了，需要幫忙。
我說好。
然后他就開始忙了。
忙著幫她找商鋪，忙著幫她跑手續，忙著幫她聯系裝修隊，忙著陪她吃飯、逛街、看房子。
他請了三天假，三天沒回公司。
公司里幾個急著要簽字的文件，是我替他處理的。
我處理完了，他連一句謝謝都沒說。
昨天晚上，我在他手機上看到了那張商鋪的轉賬記錄。
五百萬。
從我的別墅抵押出來的五百萬。
他甚至把收款方的名字都沒改，直接就是"顧雪兒"三個字。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動鎖了，黑下去的玻璃面上，映出我自己的臉。
那張臉，比我想象中老了很多。

我沒有當場發作。
第二天一早，陳明浩出門的時候跟我說，晚上可能不回來，顧雪兒的新店要趕工期，他得盯著。
"好。"
我只說了一個字。
他大概覺得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拿起車鑰匙就走了。連早飯都沒吃。
門關上之后，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兩碗粥、兩碟小菜。
他的那份，一口沒動。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我把他那碗粥倒進了垃圾桶。
然后我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趙敏，今天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趙敏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在城北開了一家五金店，嗓門大，脾氣火爆，十里八街的供應商沒人敢惹她。
中午十二點，我們在一家面館碰了頭。
趙敏一見我就皺了眉，"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沒睡好。"
"少來。"她把菜單往桌上一拍，"你那個臉色不是沒睡好的臉色，是氣的。說吧，陳明浩又干什么了？"
我把抵押通知單放到桌上。
趙敏拿起來看了三秒鐘，把桌子拍得盤子都跳了起來。
"他瘋了吧？你婚前的房子，他也敢動？"
"已經辦完了，五百萬到了顧雪兒的賬上。"
"顧雪兒是誰？"
"他大學初戀，剛回國，說是要開什么生活館。"
趙敏把通知單摔在桌上，"林夏，你告訴我，你打算怎么辦？"
"我在想。"
"想什么想？直接離婚，告他轉移財產，把房子要回來。"
"沒那么簡單。"我攪著碗里的面條，"別墅雖然是婚前財產，但他抵押的時候偽造了我的簽名，銀行那邊手續上看起來是合規的。要打官司，時間長，而且他肯定會轉移資產。"
"那你就這么忍著？"
"我沒說忍。"
我放下筷子，看著趙敏。
"我說，我在想一個辦法。一個讓他把吃進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吐出來的辦法。"
趙敏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林夏，你嚇到我了。"
"怕什么？"
"不是怕你。是怕陳明浩那個蠢貨不知道，他老婆認真起來有多可怕。"
我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吃面。
面的味道我一點都沒嘗出來。嘴里全是苦的。
吃完飯，趙敏要送我回去，我讓她先走。
"我還有點事。"
"什么事？"
"去公司看看。"
趙敏盯了我一眼，沒再追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