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完整的話說不出來。
"喲，來人了？"王曼的目光轉向我，上下掃了一遍。她的嘴角掛著一種我很熟悉的笑。那是居高臨下的笑，是篤定對方翻不出浪花的笑。"這是你女兒？"
"兒媳婦。"婆婆小聲糾正。
"哦，兒媳婦。"王曼拉長了尾音，像是在品味一個笑話，"那正好。你婆婆弄臟了我店里三十萬的高定，這事你知道了吧？你來賠。賠完了，我看在你大老遠跑來的份上，就不追究她故意損壞商品的刑事責任了。"
"什么刑事責任？"我扶著婆婆站起來，拍了拍她膝蓋上的灰。
"故意毀壞公私財物罪，知道吧？"旁邊那個戴眼鏡的樓層管理孫磊插了一句嘴，推了推眼鏡，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三十萬，夠得上刑事立案標準了。"
"我沒有故意。"婆婆攥著我的袖子，渾身都在抖，"是她讓我進來拖地的。我明明只拖了地，沒碰那條裙子。我不知道那個灰印子是怎么來的。"
王曼冷笑了一聲："全店的監控都拍著，你進來的時候裙子干干凈凈，你走的時候裙子上多了一塊灰。不是你碰的，是鬼碰的？"
我看著那條白色長裙，看著裙擺上那塊灰色的印記。我又看了一眼婆婆的手。
灰色。
和拖把布上的灰，一模一樣。
我沒說話。
"怎么？不信？"王曼揚了揚下巴，朝頭頂的角落努了努嘴，那里有一個球形攝像頭正對著展廳，"調監控啊。我可以調給你看。"
"不用了。"我說。
這兩個字一出口，王曼臉上的笑意明顯加深了。她以為我認了。
我只是覺得，現在不是看監控的時候。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多少錢？你再說一遍。"我的聲音很平。
"三十萬。一分不能少。"王曼豎起三根手指，那三片紅指甲在燈光下反著光，"這是法國空運的限量高定，全球只有十二件。你賠得起，今天這事就算了。賠不起。"她頓了頓，歪了歪頭，"那我就只能報警了。"
圍觀的人群里傳來一陣嗡嗡聲。
"三十萬啊，天吶。"
"一個保潔阿姨，怕是十年工資都不夠。"
"也是，誰讓她手腳不老實呢，這種地方的東西碰不得。"
最后一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我的耳朵。
婆婆低著頭，一聲不吭。但我能感覺到她攥著我袖子的那只手，在發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屈辱的抖。
我站在那里，被冷氣、香水味和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包裹著。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我沒有掏出來看。
"三十萬，我可以賠。"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王曼的表情變了一瞬。不是驚訝，是那種"獵物終于就范"的滿足。
"但是，"我接著說，"我要看清楚這塊臟污到底是什么，以及你的賠償依據是什么。"
王曼挑了挑眉毛："賠償依據？裙子弄臟了就是依據。你以為你上**還能打贏我？高定面料是不可逆損傷，沾了就廢了，懂嗎？"
"那我要看裙子。"
"看？"王曼像聽到什么可笑的話，"你確定你的手比她干凈？"她朝我婆婆撇了撇嘴。
旁邊站著的年輕女店員低了一下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沒理王曼的譏諷，徑直走到展示臺前。白色長裙垂在人臺上，面料確實是頂級絲緞，觸感像水一樣流動。裙擺下沿，那塊灰色印記大約一個指甲蓋大小。我湊近看了看，像是被什么東西蹭上去的。
"看夠了吧？"王曼走到我身后，雙手抱胸，"三十萬，現在就轉。轉完你們走人，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怎么知道這塊灰不是之前就有的？"我轉過身，直視她。
王曼的臉冷了下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說是我婆婆碰的，證據呢？你說調監控，那就調。"
"剛才你自己說不用調。"
"我改主意了。"
氣氛突然變了。王曼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她朝樓層管理孫磊使了個眼色。孫磊會意，往前邁了一步。
"這位女士，我建議你配合一下。監控可以調，但調監控需要走流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