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暑氣裹挾著奢侈品柜臺間過濃的香水味，將錦華廣場三樓的空氣攪得令人作嘔。
蒂芙珂高定女裝店的中央展廳里，水晶燈將大理石地面照得如同鏡面，冷光從每一個角落反***，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站在店門口，被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擋住，只能隔著通透的落地玻璃看向里面。
店中央，一個穿黑色修身套裙的女人正對著什么人尖聲叫罵，她涂著鮮紅指甲的手指像一把刀，朝前面一下一下戳過去。
我的目光越過她尖銳的輪廓，落在店鋪入口那塊燙金銅牌上。**秉承尊貴、體面、至臻服務之理念。我覺得這十一個字像一記耳光，扇在此刻這個畫面上。
沒有人注意到我。在這種地方，穿著我這身三十塊錢文化衫的人，連站在門口都嫌礙事。
而此刻，我只是那個跪在地上的老**的兒媳婦。
"三十萬！這條裙子值三十萬！你一個拖地的，你這輩子見過三十萬長什么樣嗎？"王曼的聲音穿透玻璃，尖利得讓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彎下腰，用那根涂著紅指甲的食指抵住一個瘦小身影的額頭，往后一推。
那個瘦小的身影踉蹌了一下，雙膝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是我婆婆。
陳桂蘭，五十八歲，錦華廣場保潔部的一名普通員工。她今天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作服，膝蓋處已經(jīng)磨出了毛邊。此刻那兩片單薄的布料，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面，隔不住一絲寒氣。
她的拖把倒在一旁，灰色的拖把布上還帶著沒擰干的水漬，在昂貴的地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我沒碰，我真的沒碰那條裙子。"婆婆的聲音又輕又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是你讓我進來拖地的，我只拖了地，我沒碰別的東西。"
"你還狡辯？"王曼直起腰，一只手叉在腰間，另一只手指向旁邊展示臺上的一條白色長裙。那條裙子的裙擺上有一塊灰色的印記，不大，但在純白的面料上格外刺眼。"你那臟手碰的！你看看你那雙手，粗得像砂紙，蹭都能把絲緞蹭起球！三十萬，今天你不賠，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攥緊了拳頭。
保安攔在門口，紋絲不動。
"這位，里面是什么情況？"我問左邊那個保安。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語氣像在趕**："店里的事，跟你沒關系。走吧，別堵門口。"
"里面那個老**是我婆婆。"
保安終于掃了我一眼，上下打量著我的文化衫、牛仔褲、帆布鞋，眼神里的輕蔑幾乎不加掩飾。
"哦。那你等著吧。王店長說了，人不能走。要走，先把錢賠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跟他廢話。
我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我只說了一句話："三樓蒂芙珂門口，來一趟。"
然后掛斷。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但我知道，我婆婆今天不會再在這塊地上多跪一秒。
"讓我進去。"我第二次對保安開口，語氣比剛才平了不少，平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水。
保安還是那副死人臉："說了讓你等著。"
"我進去賠錢。"
這四個字比什么都管用。保安側(cè)了側(cè)身，讓開了半步。我側(cè)身擠了進去。
蒂芙珂的店面比從外面看起來還要大，少說有三百平。四面墻全是通頂?shù)恼故竟瘢锩鎾鞚M了顏色各異的女裝。每一件衣服底下都有一塊小銅牌，上面寫著價格。最低的我掃了一眼，八萬起。
婆婆跪在展廳正中央。她的雙手撐在地面上，指節(jié)蒼白，手背上那些因為常年泡清潔劑而*裂的口子清晰可見。
她的面前站著三個人。王曼居中，左邊是一個穿同款黑裙的年輕女人，應該是店員。右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胸口別著錦華廣場樓層管理的工牌，名字叫孫磊。
還有七八個顧客站在遠處圍觀，竊竊私語。沒有一個人上前說話。
"媽。"我走過去，蹲下身，扶住婆婆的胳膊，"起來。"
婆婆抬起頭，看到我的那一瞬間，眼圈立刻紅了。
"昭夕，你怎么來了。你別管，我自己。我自己解決。"她的聲音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