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冬天就凍。現在掛出去能賣八十萬？還不見得有人接手。”
母親臉一沉：“你嫌？”
“我不嫌。但您這賬算得也太明白了。四百八十七萬給兒子，八十萬的破樓給女兒——還是以后，等您百年之后給。那這之前呢？我住哪兒？我結婚住哪兒？”
“你不是自己掙錢嗎？租房不行？”
“浩然也長了手長了腳，怎么不自己掙錢買房？”
“他是男的！”母親拍了下桌子，碗蓋跳了一下。“男的沒房誰嫁？你都二十八了，自己還沒著落，操什么心？”
浩然小聲插嘴：“媽，姐有對象的……”
“那個小魏？”母親哼了一下，“外地的，在一個什么小公司打工，自己還租房呢。靠得住嗎？”
我把眼睛閉上，又睜開。
魏辰是我大學同學，在一起四年了，最近開始說結婚的事。他知道我家的情況，說過“咱們慢慢來”。但四百八十七萬的事，我一個字沒跟他提。
不知道怎么開口。
“媽，”我說，“您就直說吧。是不是在您心里，女兒就是外人，兒子才是自己家的？”
母親不接話。
她看著桌上那張卡，看了很久，然后開口：
“**出事那天早上，喝了碗稀飯，吃了個咸鴨蛋。出門時跟我說，今天加班，晚上多做兩個菜，晚渝說周末回來吃飯。他沒想到回不來。”
“我知道他想平分。但人不在了，活著的人得看眼前。浩然沒這錢，娶不上媳婦。你不一樣，你是女孩子，總有人要。”
“這房子是舊了，但好歹是個窩。給你，是給你留條退路。你哪天在外面撐不下去了，回來還有個地方住。”
我點點頭。
“那我該說聲謝謝？”
“不用謝。”母親站起來，開始摞碗。“要怨就怨。當**，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她端著盤子往廚房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卡我明天給浩然。手續這幾天就辦。你來不來隨你。”
浩然站在餐廳正中間，左看右看，兩只手不知道往哪放。燈光底下，那件藏藍Polo衫的領子還帶著商場里折出來的印子。
我忽然想起來，這衣服三百八，我手機付的款。他說發了工資轉給我。那是四個月前了。
“姐……”他叫我。
“沒事。”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沒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摸著墻往下走，數臺階。走到四樓拐角時，身后有開門聲。
浩然追出來：“姐！你包忘了！”
他站在門口，手里拎著我的帆布袋。
我走回去接過來。
他說：“媽就是嘴硬，你別跟她較真。等房子買了，你隨時來住。”
“寫你名字的房子？”
他說不出話了。
我轉身下樓。走到一樓大門口時，手機震了。
魏辰。
“晚渝，跟**說了嗎？錢的事定下來了嗎？”
他這兩天一直問。
“我算過了，如果能分到二百四十萬，咱倆首付買個兩居室綽綽有余，貸款三十年，月供五千多，你我各承擔一半——”
“魏辰。”我打斷他。
“嗯？”
“錢沒了。一分沒給我。全給我弟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了。
過了很久，他說：“全給了？四百多萬，一分都沒你的？”
“嗯。”
“為什么？”
“因為我是女的。”
他又不說話了。
我聽見他的呼吸，先重后輕，最后輕到快沒了。
“那……”他說，“那我今晚不過去了。你自己待會兒吧。”
電話掛了。
我站在樓道口，外面下著雨。四月的雨，不大不小，路燈底下亮晃晃的一片。
沒帶傘。
我把帆布袋頂在頭上，跑進雨里。
**章 雨夜
跑到小區門口時，我回了一次頭。
六樓的廚房窗戶亮著燈。母親的影子在窗后面晃了一下，像是在刷碗。動作很慢，一下，一下。
我轉身走了。
回到我租的房子已經快九點。城南，一室一廳，月租一千八。開門，開燈，脫鞋，脫濕衣服，進浴室。
熱水澆下來的時候，我蹲在地上，牙齒磕得咯咯響。抱著膝蓋，讓水從頭頂往下沖。不知道蹲了多久，水箱的熱水快用完了，開始變涼。
我站起來，擦干，穿上睡衣。
手機上有六個未接來電。
都是魏辰的。
我打回去。
“晚渝，”他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