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塊錢。
趙家并不窮。趙北辰在一家房地產公司做銷售主管，月薪加提成一萬多。趙家在市區有兩套房子，都寫的趙北辰的名字。
六百塊，是她給孫女出生的全部心意。
我把錢放回信封，塞進枕頭底下。
住院第六天，趙盼盼自己來看了我一次。
她穿了一件白色針織開衫，頭發披著，臉色確實白，但不是病態的白，是那種天生皮膚薄的白。她站在病房門口，歪著頭看我，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嫂子，對不起，都怪我，北辰哥這幾天都在照顧我，你一個人辛苦了。"
她手里拎著一個袋子，走過來放在我床頭。
"我給寶寶買了一套小衣服，是我自己挑的，嫂子看看喜不喜歡。"
我從袋子里拿出來。一套新生兒的連體衣，價簽還在上面，四百八十塊。
比趙北辰媽媽給的紅包還少一百二十塊，但在趙盼盼"每個月向趙家拿零花錢"的前提下，這四百八十塊，花的其實是趙家的錢。
我說謝謝。
她在床邊坐下來，拉過一把椅子，和我聊天。聊得很輕，聲音柔柔的，問我傷口疼不疼，問我奶水夠不夠，問我晚上孩子鬧不鬧。
每一個問題都恰到好處，像是精心排練過的關心。
然后她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嫂子，北辰哥其實特別內疚，他昨晚跟我說了好幾遍，說簽字的時候應該在你身邊。"
她停了一下，看著我的表情，繼續說。
"但北辰哥就是太老實了，他從小就這樣，誰生病他都坐立不安，更別說我這種。"
"嫂子，你大**量，別跟北辰哥計較了好嗎？他真的很愛你的。"
我低頭理著被角，沒抬頭看她。
"嫂子？"
"我沒計較。"我說。
趙盼盼明顯松了一口氣，笑容更甜了。
"我就知道嫂子最好了。"
她又坐了十分鐘，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臉上飄過一個極快的表情。
極快，但我看見了。
是那種收到了什么讓人愉快的消息、但在不合適的場合不能表現出來的克制的喜悅。
她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嫂子，我先回去了，北辰哥一會兒應該會過來看你。"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回了一下頭，沖我揮了揮手。
梨渦很深。
趙北辰那天沒來。
趙盼盼在門口遇到了他，告訴他我"已經不生氣了"、"嫂子讓你別太累了，好好休息"。趙北辰信以為真，當晚留在盼盼病房里陪她看電視，直到我媽打電話罵他，他才在晚上十一點匆匆跑來，在我床邊坐了五分鐘，確認我睡著了，又走了。
我沒有睡著。
我閉著眼睛聽他輕手輕腳出門的聲音，數著他從推開門到關上門一共用了四秒。
我媽說那天晚上她在走廊里看到趙北辰走進隔壁病房后，好久沒出來，她站在護士站旁邊等了十五分鐘，最后護士長實在看不下去，小聲對她說了一句。
"阿姨，您女兒的老公，在里面陪那個小姑娘折星星呢。"
我媽說她當時差點沖進去把那一罐星星全摔了。
"我忍了。"我媽攥著拳頭跟我說，"我怕影響你。但念慈，你聽媽一句話，這個男人不能要了。"
我沒回答。
出院那天，趙北辰終于來接我了。
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攙著我，難得殷勤。我媽走在后面推行李車，臉色一直很難看，但沒有開口。
從住院部到地下停車場，一共經過兩個長走廊和一部電梯。趙北辰全程摟著我的腰，動作很小心，好幾次問我："疼不疼？走慢點。"
我幾乎要以為他轉性了。
電梯門開的時候，趙盼盼站在一樓大廳等著。
她換了一條碎花裙子，頭發編了一個低馬尾，手里抱著一個很大的毛絨熊。看見我們出來，她小跑過來，把毛絨熊舉到孩子面前。
"北辰哥，我給小寶寶買了個禮物，你看她喜不喜歡？"
趙北辰低頭看了一眼，笑了："這么大，比寶寶都大。"
趙盼盼撒嬌似的說："就是要大的才好嘛，等寶寶長大了可以抱著睡。"
然后她自然地走到趙北辰另一側，伸手去逗孩子的臉，三個人并排站在一起的畫面，看上去像一家三口。
而我被隔在了半步之外。
我**行李車輪子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