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手里端著一杯橙汁。橙汁是免費的，她喝了一口，太甜了，又不好意思放下。。，說“多認識幾個人對找工作有好處”。她當時在床上躺著看小說，被子蓋到下巴，說“不想去”。室友已經把她的外套從衣柜里拽出來了——“你都大四了，還躺！”。，學校附近的酒店大廳。燈光昏黃，暖氣得開得太足，她的臉頰有點發燙。她換了個手端杯子，往旁邊挪了半步，想找個地方坐下。。，她正在找椅子。余光掃到有人進來，沒在意。但那個人走進來的時候，整個大廳好像頓了一下——不是安靜，是一種說不清的變化，像有人把空調溫度調低了兩度，又像有人按了暫停鍵又松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只覺得那個藍色很深，像墨水，又像夜里的天空。大衣的領子立著，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西裝領口。他站在門口停了一秒，像是在適應室內的光線，又像是在等所有人的目光聚過來。。。他微微點頭，下頜線繃緊又松開。那個動作很快，不到一秒，但孟晚注意到了。她說不上來為什么注意到——可能是他的下頜線條太干凈了，像刀裁出來的，繃緊的時候能看到骨頭在皮膚下面動了一下。，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么。那個人笑了，他沒有。他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端著那杯橙汁，看著他。，跟另一個人握手，點頭，說話。他的眉眼很精致——她后來想了很久用什么詞來形容，最后只想到“精致”這兩個字。不是漂亮，是精致，像那種不該長在男人臉上的精致。但他的眼睛掃過人群的時候，沒有溫度。
不是冷。是空。
像在看空氣。
他走到落地窗前站定，從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機。低頭看屏幕的時候，皺了一下眉。那個皺眉的動作讓他的眉間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豎紋，像被什么東西刻出來的。
孟晚看了他整整十分鐘。
或者更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杯橙汁還端在手里，一口沒再喝。她的手腕酸了，但她沒放下。
有人從他身邊走過，叫了聲“沈硯”。
沈硯。
兩個字。她默念了一遍。
沈硯。
她把杯子換了只手，橙汁差點晃出來。一滴橙色的液體濺在手背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擦。
他收起手機，跟旁邊的人說了句話，嘴角動了第二次。這次比剛才幅度大一點——那可能算是笑了。
孟晚站在角落里。
她不敢走過去。她甚至不敢讓他發現自己正在看他。
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不敢。怕他看到自己，然后移開視線——那種“看了一眼就移開”比“從沒看過”更讓人難受。她從沒經歷過那種難受，但她的身體知道。
她把橙汁舉到嘴邊，喝了一口。已經涼了，更甜了，甜得發膩。她咽下去，把杯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他走向另一個方向。大衣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孟晚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后來室友過來拍她的肩——“看什么呢？”她被嚇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她什么時候又拿起來的？）晃了一下，這次濺出來的橙汁滴在鞋上。
“沒什么。”她說。
室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笑了。“沈硯？你也看他？”
“沒有。”孟晚說。“我隨便看看。”
室友沒追問。挽著她的胳膊說“走吧，那邊有吃的”。
孟晚跟著走了。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她在大廳里掃了一圈，在一群人中間看到他。他在跟人說話，側臉對著她，下頜線的線條依然干凈。
她轉過身，跟室友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室友們在討論今天見到了誰、加了誰的微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上鋪的床板在頭頂，她盯著那塊木板，腦子里全是那個側臉。
“沈硯。”她無聲地念了一下這兩個字。
聲音很輕，嘴唇幾乎沒動。
她翻了個身，面朝墻壁。墻上有上屆學姐貼的墻紙，邊角翹起來一小塊。她伸手摸了摸那個翹起來的角，按了按，又翹起來了。
她把手收回來。
然后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她瞇起眼睛，她調低了亮度，打開瀏覽器。
打了兩個字。
沈硯。
搜索。
出來很多條。新聞、報道、人物專訪。她一條一條往下翻。沈氏集團、家族企業、青年才俊、最年輕CEO。照片里的他穿著西裝，和今天那件深藍色大衣不太一樣。西裝更正式，襯得他更冷。她放大一張照片，看到他的眼睛——和今天一樣，空的。
她又搜了“沈硯 大學”。跳出來辯論賽的新聞、獲獎名單、校園采訪。
她把那些頁面都點了收藏。
也不知道收藏來干嘛。就是覺得應該存著。
手機屏幕的光照著她的臉。宿舍里燈已經關了，只有她這邊的床鋪亮著。室友翻了個身，問“還不睡”，她說“馬上”。鎖了屏，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閉上眼睛。
那個側臉又出現了。下頜線，那個繃緊又松開的動作。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那天晚上她最后是怎么睡著的，她不記得了。只記得睡著之前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他叫什么來著？”
沈硯。
她想起來了。
然后睡著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的孟晚，二十歲，站在角落里端著那杯沒人喝的橙汁，看了沈硯整整十分鐘。
她不知道這十分鐘會變成七年。
她不知道那七年會把她帶到一個雨天的下午，一份檢查報告，一個空白的家屬簽字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那一拍。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