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聲，放下酒杯。
舅舅看了他一眼，像是得到了什么信號，把身子又往前靠了靠。
"姐，你們家在省城不是有一套房嘛？"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那套房子，在省城南邊的老小區，四樓，六十五平。是爸爸單位十幾年前分的，后來房改花了兩萬多買下來的。我小學六年級到初三那幾年，全家住在那邊，方便我上學。去年我考回縣里讀高中，一家人搬回來了，那邊就空著，偶爾爸媽過去住一晚。
"離省附中坐公交七站路，半小時不到。"舅舅顯然做了功課，數字張口就來，"讓啟明住過去，跟住宿舍比，安靜不說，路也不遠。"
舅媽笑得很用力："姐，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放著又不生錢。讓啟明住進去，也算幫你看看房子，多好。"
媽媽張了張嘴，看了一眼爸爸。
爸爸在夾花生米。他夾起一粒，又放下，再夾起另一粒。
"啟明自己能照顧自己的，"舅媽拍了拍啟明的后背，"是不是？"
啟明沒抬頭，輕輕點了一下。
"一航以后要是也去省城上大學，還能作個伴兒。"媽媽突然說了一句，聲音里帶著一股松動的味道。
我看著她。她臉上的表情在猶豫和心軟之間來回搖擺。
"陳芬。"
爸爸開口了。
不大聲，可桌上幾個人同時停了筷子。
他把那粒花生米丟進嘴里，慢慢嚼完。然后拿起牙簽，捏在指間，對著啟明說了句話。
"啟明，你們學校晚自習幾點放？"
啟明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又飛快收回去。
"九點四十。"
"到家幾點？"
"坐公交的話……大概十點半。"
"十點半到家，洗澡、收拾，弄完幾點？"
"十一點吧。"
"寫作業呢？"
啟明咬了下嘴唇："寫到十二點多。"
"早上幾點起？"
"六點。學校要求六點五十到。"
爸爸點了下頭。牙簽在他指間慢慢轉了半圈。
"十二點多睡，六點起，一天睡不到六個小時。"他沒看舅舅，看著桌上那盤花生米，"十五歲的孩子，正長身體。"
舅舅笑了一聲，有點干："**，現在哪個高中生不是這么干的？你去打聽打聽，凌晨一兩點還在刷題的多了去了！"
舅媽跟著說："就是，吃得苦上苦嘛。"
爸爸沒搭腔。他把牙簽換了個方向，用拇指肚摩挲著牙簽尖。
"第二件事。"
舅舅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十五歲，一個人住。晚上十點多才到家，整條街燈都熄了一半。我那小區樓門沒有門禁，單元門鎖早壞了。"
爸爸放下牙簽，拿起面前的酒杯，沒喝，晃了晃。
"周末呢？全天在家還是出去上課？"
舅舅搶答："補課！省城好老師多，周末安排滿了。我們都問好了，數理化加英語，一天四節。"
"那生活上呢？"爸爸問，"衣服誰洗？房間誰收拾？生個病，半夜發燒，誰送醫院？"
這一連串問題砸下來，舅舅嘴張了一下沒合上。
舅媽反應快："啟明十五了，又不是五歲！衣服用洗衣機，房間自己掃，生病打個電話……"
"打給誰？"爸爸看著她。
舅媽卡了半秒："打給……打給姐唄。姐不是經常去省城進藥嗎？"
媽媽在藥房上班。每隔一周要跟同事去省城醫藥公司對一次貨單，當天來回。
"每兩周去一趟，待半天。"爸爸說，"剩下十三天，他一個人。半夜發燒，最近的三甲醫院在城西，公交停運了，他怎么去？"
客廳里沒人說話。
我聽見廚房方向那鍋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
外公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
舅舅扯出一個笑："**，你想得也太嚴重了吧？哪有那么多半夜發燒的？"
爸爸沒接這句話。他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第三件事。"
他拿起那根牙簽，掐斷了，兩截并排放在桌上。
"錢。"
舅舅的笑徹底收了。
"省城的生活費，最少一個月兩千。早飯食堂吃，午飯學校解決，晚飯外面吃一頓，最便宜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