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夜
"江辭。"
蘇晚站在書房的門口，攥著手機，把那句她在心里默念了三天的話，終于從喉嚨口推了出來。
"我想去見顧行，就一夜，給我們的事畫個句號。"
書房里很安靜，壁燈把暖光打在書桌上，江辭放下手里的鋼筆，慢慢抬起頭，視線從文件上移開，落到她臉上，那個眼神穩得像一潭不受任何外力影響的深水。
沉默了大概五秒。
蘇晚數過了，她甚至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急促的，混在那個沉默里，很難看。
"顧行，"江辭重復了一下這個名字，聲調平，像在確認一個沒有情緒權重的詞，"哪個顧行。"
"你知道哪個。"
"我要你親口說。"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她知道江辭這個人，他從不多說一句話，每一句都有他的用意，他讓她親口說，是要讓她聽清楚她自己在要什么。
"我的初戀，"她說，"顧行。"
江辭"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拿起那支鋼筆，像是剛才那句話只是一個需要被記錄的數據，已經登記完畢，他翻過了那一頁。
"幾號。"
蘇晚沒料到他會這么問，愣了一秒："下……下周五。"
"幾點。"
"晚上八點。"
"幾點回來。"
"他說——"
"我問你。"江辭的筆沒有停，他低著頭，那道筆鋒在紙上劃出什么，動作極其穩，"你幾點回來。"
蘇晚盯著他的側臉，那道輪廓在壁燈下是硬的，顴骨，下頜，肩線，全是那種切割感極強的硬，她看了很久，聽見自己說："十一點。"
"行。"
就一個字，然后那支筆繼續動，書房里的燈光沒有任何變化，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蘇晚站了一會兒，等他再說什么，等了半分鐘，等不到，轉身走了。
走到走廊里，她停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不高興，以為他會皺眉，以為他會說"合約期內你最好把這些事放一放"，以為會有什么——哪怕一點點的情緒。
但他只是"行"了一個字。
蘇晚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城市夜燈亮著，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顧行的消息還開著，她盯著那幾行字，有點說不清楚的東西堵在胸口，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另外什么東西，她辨認了一會兒，辨認不出來，關了手機，去臥室了。
身后，書房的門依然虛掩著，燈光透出來，落在走廊地板上，一道細細的橘**。
那道光里，江辭放下了那支鋼筆。
他盯著剛才那頁紙，那行字密密麻麻的，但最后一行寫的什么，他自己都沒注意，只知道手腕用力了一點，那支筆把最后三個字寫得有點深。
他把那頁紙翻過去，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了，再敲，停了。
下周五。
晚上八點。
十一點回來。
他睜開眼睛，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道縫，往外看，城市的夜燈在玻璃上疊出一層虛影，那層虛影里，他看見了自己的臉。
很平靜。
他讓自己很平靜。
然后他把窗簾重新拉上了。
第二章·契約
蘇晚和江辭的婚姻，從第一天起就不是那種正常意義上的婚姻。
兩家是老交情，蘇晚的父親病重那年，蘇家需要**的支持，江辭的父親提出聯姻，江辭接了那個安排，沒有問為什么，蘇晚也接了，沒有問憑什么。
婚禮那天，江辭穿著深色西裝站在臺上，蘇晚走上去，他側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是正常的、禮節性的，像在看一個陌生的商務伙伴，和善，但沒有溫度。
蘇晚記得那天她也是這么看他的。
他們簽了一份協議——五年，在此期間維持正常的夫妻關系，對外不得透露婚姻的性質，五年到期，雙方友好分手，互不干涉。
協議里有一條蘇晚記得很清楚：婚姻存續期間，雙方不得與第三者產生情感糾葛。
她現在要去見顧行，嚴格來說，是踩了那條線的邊緣。
但她跟自己說，那不是情感糾葛，那是了斷。
顧行是她大學時候的故事，那五年的喜歡，最后因為一個誤會斷了，斷得太倉促，什么都沒說清楚，那個結一直系在那里，系了很多年，系進她嫁給江辭的那天，也沒松開。
她只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