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窩就是二十多頭。
按現在的行情，這兩窩豬崽能賣兩萬出頭。
全沒了。
兩萬塊。加上前面死的那些，我今年已經賠了快十五萬。
貸款還有八萬沒還。
我蹲在**里，一只手撐著墻，另一只手死死攥著褲腿，指甲嵌進布料里。
沒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動了。
張秀蘭是隔壁村養雞的，跟我最要好。那天上午她騎著電動三輪過來送雞蛋，一進豬場就聞到了味兒。
她跑進來的時候，我還蹲在**角落里沒動。
"翠花姐！"
秀蘭一把拽起我，看了一眼地上的死豬，倒吸了一口涼氣。
"又死了？懷崽的母豬？"
我沒吭聲。
秀蘭繞著兩頭死豬轉了一圈，蹲下去看了看豬嘴角凝結的白沫，又聞了聞食槽。
她皺著眉站起來。
"翠花姐，我跟你說個事，你別覺得我多心。"
"什么事？"
秀蘭把我拉到**外頭，壓低了聲音：
"上次我路過你大伯子那豬場，看見他半夜三更一個人蹲在你倆豬場中間那道土埂邊上。"
"我喊了他一聲，他嚇了一跳，說是起夜出來**。"
"但我看他手里拎著一個黑塑料袋，急匆匆往他豬場方向跑了。"
我愣住了。
"什么時候的事？"
"就上個月，你那批小豬崽開始拉稀的前一天晚上。"
我腦子里嗡了一下。
上個月那批豬崽拉了三天稀，死了五頭。獸醫說是腸道感染。
我把水源、飼料、墊草全排查了一遍，什么問題都沒查出來。
秀蘭看著我的表情，又說：
"我也不是說你大伯子一定做了什么，但這個時間也太巧了。"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說："秀蘭，這件事你先別跟別人提。"
秀蘭點了點頭。
她走了以后，我站在豬場和建軍豬場之間的那道土埂上，來回走了三遍。
土埂不高，就到膝蓋。兩家豬場挨得近，中間這道埂是唯一的分界線。
埂上長著些雜草，看起來跟別的地方沒什么兩樣。
我蹲下去看了看，什么都沒看出來。
但秀蘭那番話，像一根細刺扎進了腦子里，拔不出來。
當天下午，我又做了一件以前從沒做過的事。
我翻出手機，打開豬場的監控回放。
三個監控探頭，一個對著**大門，一個對著飼料庫房，一個對著產仔間。
沒有一個對著兩家豬場中間的那道土埂。
過了三天，建軍找上門來。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皮夾克，腳上一雙锃亮的皮鞋，踩進我豬場的泥地里，鞋面上立刻糊了一層泥。
他絲毫不在意，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弟妹，我聽說你那邊又死了兩頭母豬？"
我把水桶放下，看著他。
"大哥消息挺靈通。"
建軍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是精心調配過的痛心疾首。
"唉，我聽媽說的。弟妹你也別犟了，依我看，你這豬場沖了煞氣。"
"你那個什么科學飼料也好，消毒設備也好，治的是身子的病。可你這豬場犯的不是身子的病。"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巴掌大的黃紙，上面用朱砂畫了些歪歪扭扭的符號，遞給我。
"胡半仙給畫的，你貼在**梁上，先壓一壓。過兩天讓她親自來看看。"
我接過那張符紙，翻來覆去看了幾秒。
"大哥，上次你說的那個法子，除了畫符，還要做什么？"
建軍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表情，太快了，我沒看清。
他很快恢復了那副熱心腸的面孔。
"也不復雜，胡半仙來了自然會說。不過你先把這貼上，算是先穩住。"
他說完又看了看我的**，嘴里嘖了兩聲。
"弟妹，說句實在話，你這豬場再這么下去，怕是年底都撐不過。"
"不如這樣，我那邊最近行情好，手頭寬裕。你要是實在轉不過來，我可以先幫你墊一墊。"
他說"幫"這個字的時候，眼睛看的不是我，是我豬場后頭那片地。
那片地是我花八千塊從村里流轉來的，連著豬場一共四畝半，是趙家溝位置最好的一塊養殖用地。
我把符紙疊起來塞進口袋。
"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建軍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他的皮鞋在泥地里踩出一連串深深的腳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