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傍晚，暴雨砸得人抬不起頭。
雨點打在政務(wù)服務(wù)中心的玻璃門上，碎成一片片水線，把門外的車燈攪成發(fā)黃的光團(tuán)。
林晚站在臺階下，手心里攥著一張薄薄的卡。
卡片邊緣硌著掌心，冰得像一塊鐵，可她知道，只要它露出來，李志輝這些年搭起來的好丈夫，好兒子，好女婿的架子，就會塌得一干二凈。
三天前，一個穿深色中山裝的老人找到她，遞給她一份牛皮紙袋。
他說：“林小姐，京市沈家找了你二十九年?！?br>她沒接。
老人又把一張黑色卡片放在桌上，卡面上有一枚銀色的家族徽章，像一朵被火燒過的蓮。
“這是沈先生給您的。您什么時候愿意見他，什么時候打這個號碼。”
林晚把東西塞進(jìn)包里最深處。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今天，她給李志輝發(fā)了一條信息。
“志輝，落戶名額批下來了?！?br>信息發(fā)出后，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雨水濺到屏幕上，把那行字泡得發(fā)虛。
五分鐘后，李志輝回了。
“先別辦，回家說。”
林晚把手機(jī)收進(jìn)包里，撐開傘，走進(jìn)了晚高峰的人潮。
地鐵里擠得連轉(zhuǎn)身都難。
她一只手護(hù)著帆布包，另一只手抓著扶桿。車廂里有濕衣服的霉味，有外賣盒的油味，還有孩子哭鬧的聲音。
旁邊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孩子鞋底蹭到了林晚的褲腳。
女人忙說：“對不起啊?！?br>林晚搖頭：“沒事。”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洗到發(fā)白的牛仔褲，褲腳沾著泥點。她來京市六年，陪著李志輝從租地下室到住進(jìn)老破小，陪著兒子李小滿從不會說話到背古詩。
李志輝考上編制那天，婆婆趙桂芬在家里擺了三桌。
她端著一碗燉雞湯，笑著對親戚說：“我們志輝是祖墳冒青煙。娶這個媳婦嘛，別的本事沒有，能吃苦?！?br>滿桌人都笑。
林晚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沾著洗碗水。
李志輝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媽就那張嘴，你別往心里去。今天是好日子?！?br>她沒往心里去。
這些年她把太多話都咽了下去。
為了李志輝能安心備考，她白天給人家孩子做陪讀，晚上接零活抄材料。兒子發(fā)燒，她背著去醫(yī)院。婆婆嫌棄她娘家窮，她忍。小姑子借錢不還，她忍。
因為李志輝曾經(jīng)拉著她的手說：“晚晚，等我上岸了，我一定讓你和小滿過好日子?！?br>地鐵到站。
林晚隨著人流出去，雨已經(jīng)小了。
小區(qū)門口的煎餅攤還亮著燈，老板娘看見她，招呼道：“小林，今天回得晚啊?！?br>林晚買了兩個雞蛋灌餅。
老板娘一邊抹醬一邊說：“你婆婆下午又來我這兒打聽，說你落戶的事成沒成。你家這是要辦大喜事了吧?！?br>林晚手停在零錢包上。
“她這么問的？”
“可不是，還說你一個外地媳婦命好，沾了她兒子的光?！?br>老板娘把餅遞給她，又補(bǔ)了一句：“你可得把名額抓緊辦了。京市戶口不好拿，多少人搶破頭。”
林晚接過餅，笑了笑：“我知道?！?br>她拎著餅上樓。
七樓的燈亮著。
門剛打開，趙桂芬的聲音先砸過來。
“你還知道回來？一家人等你吃飯，你倒好，買兩個路邊攤糊弄誰呢？”
客廳里坐了三個人。
李志輝穿著新買的白襯衫，領(lǐng)口扣得很規(guī)矩。他對面坐著一個穿米色套裙的女人，頭發(fā)盤得精致，手邊放著一個小男孩的書包。
林晚認(rèn)識她。
李志輝單位辦公室主任，周雅。
周雅身邊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拿著平板打游戲，鞋踩在林晚剛拖過的地上。
李小滿坐在餐桌邊，作業(yè)本攤開著，見她進(jìn)來，小聲叫：“媽媽。”
林晚把餅放在桌上。
“家里有客人？”
李志輝站起來，語氣比平時輕：“晚晚，你先坐。今天有件事要跟你商量?！?br>趙桂芬搶先開口：“什么商量？這是給你機(jī)會積德?！?br>林晚看向她：“媽，什么事？”
周雅笑了一下：“林姐，別緊張。是我家孩子的事。”
李志輝接過話：“周主任家孩子今年要在京市讀書，手續(xù)卡在戶口上。你那個落戶名額，能不能先轉(zhuǎn)給她家孩子用？”
林晚看著他。
客廳里電視沒關(guān)，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從里面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