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看著我的眼神，忽然安靜了。
"你要干什么？"
"我還不知道。"我說的是實話，"但我不想什么都不剩下。"
那天下午，我把中禾集團六個月的全部資料整理打包，交給了王娜。
她當著我的面，一頁一頁翻看那些我熬了無數個夜晚寫出來的方案、報價、談判記錄。
翻完之后，她把文件夾合上，抬頭看我，說了一句讓我記了很久的話。
"林曉，這些東西寫得還行。不過你放心，真正值錢的部分，我會重新做的。畢竟你的水平，到底還是差了點。"
我攥著空了的文件袋走回工位，坐下來，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蘇敏偷偷把備份的優盤塞進我抽屜里，什么也沒說。
那個周末，我本來想在家躺一天，什么都不想。但手機響了，是一個展會主辦方發來的短信，提醒我報過名的城南商貿博覽會明天開展。
這個展會我一個月前就報了名，打算去找新客戶。現在中禾的單子被搶了，新的業績指標又壓在頭上，我更不能錯過。
展會在城南會展中心，周日一大早我就到了。
場館很大，幾百個展位，人來人往。我穿梭在各個展位之間，遞名片，聊產品，臉上擠出職業化的笑容，心里卻像灌了鉛一樣沉。
中午的時候，我在場館外面的臺階上坐著啃面包，看見不遠處有個老**正跟保安起爭執。
老**六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外套，頭發花白，拎著一個塑料袋。她說話慢條斯理的，但保安不耐煩，一個勁兒擋著不讓她進。
"大媽，這是商貿展會，憑邀請函入場，您沒有就不能進。"
老**從塑料袋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宣**："我看報紙上說今天有展會，我來看看有沒有適合投點錢的好項目。"
保安上下打量她，明顯不信。
"大媽，這里面的東西最便宜的都好幾萬，您還是去別的地方轉轉吧。"
保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那種不耐煩和嫌棄，讓我很不舒服。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面包渣，走過去。
"她跟我一起的。"
保安看看我的參展證，又看看老**，猶豫了一下。
"真的是您朋友？"
"對，我帶她進去參觀。"
保安讓開了。
老**跟著我進了場館，走了幾步，回頭看我，笑了笑："姑娘，謝謝你。我確實沒有邀請函，讓你為難了。"
"沒事，反正我一個人也無聊。"
我帶著她在場館里逛了一圈。她看得很仔細，每個展位都要停一下，問東問西。我注意到她問的問題雖然樸素，但都問到了點子上。
比如在一個建材商的展位前，她不問價格，先問產能和原料來源。在一個食品加工設備的展位前，她不問品牌，先問售后網點覆蓋到哪些城市。
我心里有點納悶，但沒多問。
走到我們公司的展位前，我下意識停了一下。
王娜正站在展位里，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裙，踩著細高跟，手拿宣傳冊，笑盈盈地跟一個客戶介紹產品。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目光掃到我身邊的老**，嘴角彎了彎。
"林曉，你怎么來了？還帶著家里的長輩逛街？這可是商務展會，不是菜市場。"
她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客戶和同事都聽見了。有人捂嘴笑了一下。
老**也聽見了，她看了王娜一眼，沒有生氣，只是輕輕摸了摸手腕上一只發黃的玉鐲子。
我臉有點燙，但忍住了。
"我來找新客戶的。走吧，婆婆，我們去別的地方看。"
我拉著老**離開了展位。
走遠之后，老**忽然問我："那個女孩子，是你同事？"
"算是。"
"她對你不太好。"
"嗯。"我不想多說。
老**沒有再問，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聲音溫和："姑娘，你人好。好人不會一直吃虧的。"
逛到下午兩點多，老**說累了，我把她送到場館門口叫了輛出租車。
臨上車前，她從塑料袋里掏出一個蘋果塞給我。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曉。"
"林曉。"老**重復了一遍，像要記住，"我姓周，你叫我周婆婆就行。林曉，謝謝你今天陪我。改天請你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