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提成那天，銷售部里每個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我叫林曉，在恒遠貿易當了三年底層銷售。二十六歲，底薪四千加提成，不算**，但也就剛夠在這座城市活著喘氣。
銷冠王娜踩著高跟鞋從我工位前面晃過去。這女人業績倒是好看，就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看誰都像在看路邊的野狗。
她那天心情特別好，突然停在我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甜得膩人："林曉，你那個中禾集團的單子，跟了多久了？半年了吧？"
我正在整理客戶資料，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中禾集團是我熬了六個月、磨了無數次才啃下來的百萬級大單，下周就要簽約了。
我抬起頭看她，聲音平淡："對，半年了。"
王娜歪著頭笑了笑，從包里掏出一張***，在我面前晃了晃，壓低聲音，用那種施舍的口氣說："我這個月提成到賬了，八萬三。你呢？一千二？還是一千五？"
這話像往水里扔了塊石頭，動靜不小。
旁邊幾個同事忍不住笑出聲，有人還故意把頭轉過來看我的反應。
我攥著手里的筆，沒吭聲。
王娜更來勁了，拿指甲敲了敲我桌上那疊中禾集團的合同草稿，眼神里全是得意："不過你也別太高興了。有些單子，不是你跟了就是你的。"
她說完這話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口。
我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她話里有話。可轉念一想，單子是我跟的，客戶只認我，她再囂張也搶不走。
我沒當回事。
這是我犯的第一個錯。
下午四點半，銷售總監陳浩的辦公室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領帶松松垮垮掛在脖子上，看都沒看我一眼，只丟出一句話："林曉，進來一下。"
我心里有點發毛，但還是站起來走了進去。
王娜已經在里面了。她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指繞著一縷頭發，嘴角掛著笑。
那個笑，我后來回想了無數次，每一次都覺得惡心。
陳浩繞到辦公桌后面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面上。
"中禾集團的單子，從今天起，交給王娜跟。"
我愣住了。
"陳總監，這個單子我跟了半年，客戶下周就簽約了，為什么突然換人？"
陳浩翻了個白眼，語氣不耐煩："公司的客戶，不是你個人的私產。王娜的能力和經驗比你強，由她來簽約，成功率更高。這是為公司利益考慮，懂嗎？"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去扯耳朵，這是我緊張時的毛病。
"可是客戶方的**只認我，換人他不一定同意。"
"那是你的問題。"陳浩打斷我，"把你手里所有中禾集團的資料，今天下班前整理好，全部交給王娜。"
他說完又加了一句，像隨口提起的："另外，你這個季度的業績太差了。人事部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你如果不想被辭退，就老老實實配合交接。"
王娜在旁邊終于開了口，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曉，別想不開。這種大單子本來就不是你能hold住的。你跟了半年也就鋪個路，真到簽約的時候，還得靠有經驗的人。你應該謝謝我，替你兜底。"
我站在那里，腦子嗡嗡作響。
我熬了六個月，跑了幾十趟客戶公司，被前臺攔過，被保安趕過，在客戶樓下淋雨等過三個小時，才把這個單子磨到簽約階段。
現在他們一句話，就要全部拿走。
還讓我感恩。
"我不同意。"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但盡量穩住，"這個單子是我開發的，客戶關系是我維護的，我有**跟到底。"
陳浩松了松領帶的結，眼睛瞇起來看著我，聲音陡然冷了下去。
"林曉，我再說一遍。這是公司決定，不是跟你商量。你可以不同意，但你也可以現在就去人事部辦離職手續。二選一，你自己挑。"
辦公室的門沒關，外面幾個同事探頭探腦地往里看。
我知道他們在等我的反應。
是低頭認栽，還是當場翻臉。
我看著陳浩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又看看王娜那副穩操勝券的表情，忽然覺得很可笑。
半年的心血，就這么被搶了。
而搶我東西的人，還要我說謝謝。
我沒說話，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