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過來一下。」
我靠在臥室床頭，一只手搭在還沒顯懷的小腹上，聲音很輕，很穩(wěn)。
胚胎移植第三天。醫(yī)生說了要臥床靜養(yǎng)，我就老老實實在這張床上沒挪過窩。
客廳里，婆婆錢桂芬正指揮著我老公趙志強，把她帶來的大包小包往廚房碼。
跟在她身后還有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碎花裙子，低著頭不吭聲。
婆婆說她叫白露，是從老家請來的遠房親戚，來幫忙伺候我坐胎的。
「怎么了，老婆？」趙志強放下手里的袋子，快步走進臥室，臉上掛著一絲討好的笑。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是今天讓那個女人走，**要住可以住。還是她倆一起走。你自己選。」
趙志強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小織，你這是干什么？媽也是好心，看你一個人躺著辛苦，才特意從老家?guī)Я藗€人過來幫忙的。」趙志強皺起眉頭，聲音壓低了，夾著一絲不耐煩。
我的手指在被單上無意識地劃著，那是繡了十幾年養(yǎng)出來的習慣，心里越不安，手指越停不下來。
「幫忙？」我抬起眼看他，「她進門說的第一句話，你以為我沒聽見？」
五分鐘前。
錢桂芬一手拎著保溫壺，一手拽著那個叫白露的年輕女人，一腳跨進我家門。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嘴里先蹦出一句話。
「志強啊，你看看你媳婦這個德行，成天躺著不動彈。幾個繡花枕頭能賣幾個錢？要不是我從老家?guī)Я诵÷秮矶⒅氵@幾十萬的試管錢怕是要打水漂。」
幾十萬。
那幾十萬是我繡坊大半年的收入。一針一線攢出來的。在她嘴里，跟她兒子從地上撿來的一樣。
趙志強的表情僵了一下。他走過來想碰我的手，被我抽了回去。
「媽她就是說話直，你知道的，她沒有惡意。」他還在找補。
「我不知道。」我打斷他，「我只知道，我剛做完移植手術(shù)，醫(yī)生說了不能有情緒波動。我只知道，這是我的家，不是**想塞人就塞人的地方。我更知道，我不需要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住進我的臥室隔壁。」
話音剛落，客廳里傳來錢桂芬的聲音。
「趙志強！你死哪兒去了？快出來幫我把這鍋湯熱上！花了大價錢請老中醫(yī)配的保胎方子，一天都耽誤不得！」
保胎方子。
我的保胎藥是主治醫(yī)生開的，按時按量吃著，不需要什么老中醫(yī)。
我看向趙志強。他的目光躲了一下，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我先去看看，你別多想，啊？好好歇著。」
我撐著床沿站起來。移植手術(shù)的微痛還在小腹里鈍鈍地磨著，我扶著墻，一步一步走出了臥室。
客廳里，錢桂芬已經(jīng)把廚房占了大半。
灶臺上熬著一鍋黑乎乎的東西，滿屋都是一股說不上來的藥味。白露站在一旁，手腳麻利地往鍋里下料，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來別人家。
看到我出來，錢桂芬立刻撂下了臉。
「不好好躺著，出來干什么？想讓肚子里的孩子也跟你一樣不省心？」
我沒理她，走到趙志強面前。
「你想好了沒有？」
趙志強看看我，又看看**。
錢桂芬兩手往腰上一叉，鼻子里哼了一聲。
「想什么想？趙志強，這房子寫的是你的名字！我來住天經(jīng)地義！她一個繡花的，嫁進趙家三年，肚子里連個響都沒有。現(xiàn)在做個試管還花了家里幾十萬，有什么資格在這兒指手畫腳？不想過就滾！」
「媽！」趙志強急了。
「好。」我點了點頭，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
「趙志強，你聽到了。你今天不讓她們走，我就自己走。」
「你走什么走！」錢桂芬一個箭步?jīng)_過來，手指戳到我肩膀上。「你肚子里懷的是趙家的種，你想去哪兒？」
我側(cè)了一步，避開她的手指，一字一字地說。
「你再碰我一下。」
我沒說后半句。
但我看出來了，錢桂芬的手停在半空，縮也不是伸也不是。
下一秒，她一**坐在了地上。
「我命好苦啊！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娶了個不會生的媳婦！花了幾十萬做試管我都沒嫌棄她！現(xiàn)在嫌我礙事了！我不活了啊！」
趙志強一邊去扶**，一邊沖我喊。
「小織！你非要鬧成這樣嗎？就不能讓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