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啟明中學門口擠滿了送孩子的家長。
我牽著兒子陸小北的手，站在校門外。
一輛黑色邁**從我身邊擦過，濺了我一褲腿的泥水。
車窗降下來，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探出頭。
“喲，這位家長，站路中間干嘛呢？擋道了知道嗎？”
陸小北攥緊了我的手。
“爸，他故意的。”
“沒事。”
我拍了拍褲腿上的泥點，帶著小北往校門里走。
傳達室的保安攔住了我。
“家長**，今天是新生報到日，需要出示錄取通知書和家長***。”
我把材料遞過去。
保安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陸……陸辰？”
“對。”
“您稍等，我得請示一下。”
保安拿起對講機，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不到兩分鐘，一個穿黑色職業套裙的女人從行政樓快步走出來。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節奏很急。
我一眼就認出了她。
蘇婉清。
我的前妻。
她也認出了我。
腳步頓了一秒，隨即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陸辰？”
“好久不見，蘇校長。”
她沒接這個話，目光落在陸小北身上。
“這是你兒子？”
“對，陸小北，今年剛考**們學校。”
蘇婉清翻了翻手里的資料，皺了下眉。
“入學登記表上，監護人一欄只填了你一個人的名字。”
“對。”
“母親那欄是空的。”
“嗯。”
蘇婉清抬起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北。
“所以你是單親家庭？”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但旁邊幾個排隊的家長都聽見了。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單親啊……”
“這孩子怪可憐的。”
“現在單親家庭的孩子問題多著呢。”
陸小北的臉漲紅了。
他松開我的手，從書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張照片。
“誰說我是單親家庭？”
他把照片舉到蘇婉清面前。
“這是我的母親。”
照片上，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海邊，笑容溫柔。旁邊是我和小北，一家三口。
蘇婉清的表情變了。
她盯著照片看了足足五秒。
“這個女人是誰？”
陸小北把照片收回來，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最里層的夾層里。
“我媽媽。”
蘇婉清的目光刺過來，落在我臉上。
“你再婚了？”
“這重要嗎？”
她抿了下唇，把資料合上。
“入學手續去教務處辦，三樓左轉第二間。”
說完轉身就走。
高跟鞋的聲音比來的時候更快，更急。
小北拉了拉我的袖子。
“爸，她是不是就是你以前說的那個……”
“別多想，走吧。”
教務處門口排著長隊。
我帶著小北站在最后面。
前面那輛邁**的車主也在，旁邊站著一個穿名牌校服的男孩。
金絲眼鏡男回頭看了我一眼。
“又是你？”
我沒說話。
他掃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普通的灰色T恤，超市里四十九塊錢那種。
“來這種學校，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條件。啟明中學一年學費加雜費十二萬，你交得起？”
旁邊幾個家長笑了。
陸小北開口了。
“叔叔，我是全額獎學金錄取的。”
金絲眼鏡男愣了一下。
“獎學金？”
“全市第一名考進來的，免學費，免住宿費，每月還有兩千塊補貼。”
排隊的家長們安靜了。
一個穿貂皮的女家長低聲說：“全市第一？那不是今年中考的狀元？”
另一個：“新聞上報道過的？那個叫陸小北的孩子？”
金絲眼鏡男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兒子拽了拽他的衣角。
“爸，全市第一名就是他？我在電視上看到過。”
金絲眼鏡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我揉了揉小北的腦袋。
“低調點。”
“我就是實話實說。”
辦完手續出來，走廊里迎面碰上蘇婉清。
她旁邊站著一個高個男人，西裝革履，腕上一塊百達翡麗。
正是那輛邁**的主人。
“錢董，放心，犬公子在我們學校一定會得到最好的教育資源。”蘇婉清說話的語氣比剛才跟我說話時熱絡十倍。
錢浩然。
我認識。
啟明中學最大的贊助商，浩然地產的老總。
也是蘇婉清現在的丈夫。
錢浩然看到我，瞇起眼睛。
“婉清，這位是？”
蘇婉清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