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比我早到。他已經(jīng)坐在方醫(yī)生辦公室里了，蹺著二郎腿，腳上穿著一雙新皮鞋。這雙皮鞋至少值我跑十天外賣。
趙麗娜也在，婆婆也在，何梅也在。
我一個人。
韋姐打電話說要陪我來，我沒讓。
方醫(yī)生拿出一張報告。
"初步分型結果顯示，六個關鍵位點中有兩個相合。"
**一拍腿。
"兩個？那不就是配上了？"
方醫(yī)生搖頭。
"兩個位點相合的概率在非親屬人群中也很常見。通常至少需要四到五個位點相合才能考慮移植。兩個位點相合的結果，可以說基本排除了高配型的可能。"
趙麗娜的臉一下子白了。
"什么意思？配不上？"
"初步結果來看，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絕對。如果你們堅持，可以做更精細的高分辨分型，不過需要額外的時間和費用。"
**的臉色很難看。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蹭了一截。
"你是在逗我？他們是親兄弟，怎么可能配不上？"
方醫(yī)生再次推了一下眼鏡。這個動作在我看來已經(jīng)是某種信號了。
"親兄弟之間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概率完全匹配，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半匹配。但也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概率完全不匹配。這是基本的遺傳規(guī)律。"
婆婆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放屁！我們老劉家的血脈怎么可能接不上？一定是你們搞錯了！"
方醫(yī)生的聲音冷下來。
"劉女士，請你注意言辭。如果你對我們的檢測結果有質疑，可以去其他醫(yī)院復檢。"
趙麗娜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一定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換了血樣？你肯定動了手腳！"
我把手抽回來。
"你動動腦子。血是在方醫(yī)生面前抽的，樣本在醫(yī)院實驗室，我一個送外賣的，我上哪去換血樣？"
趙麗娜說不出話來了，站在那里咬著嘴唇發(fā)抖。
何梅拉了拉她的袖子，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趙麗娜看了我一眼，眼神變了。
我不知道何梅說了什么，但我不喜歡她那個表情。
**還在跟方醫(yī)生吵。
"我不管你什么概率不概率，反正這個檢測做得有問題。我要投訴你們醫(yī)院。"
方醫(yī)生沒理他，把報告收好，看向我。
"陳女士，初步結果就是這樣。如果對方要求做高分辨分型，你可以自行決定是否同意。"
"不同意。"
"你說什么？"**轉過頭來瞪著我。
"我說不同意。初步結果已經(jīng)是低配了，高分辨做了也是浪費時間。方醫(yī)生剛才說得很清楚了。"
**走到我面前，離我不到一尺。他身上有煙味和廉價**水的味道。
"陳素云，你別忘了，陳昊是我的兒子。你今天不同意，我去**申請。"
"你去。"
我轉身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在后面說了一句話。
"素云，你以為你能護得了他一輩子？"
我沒回頭。
回去的路上，我給周律師打了電話。
"周律師，我需要你的幫助。"
"你說。"
"分型結果出來了，低配。但**不會放棄，他會去**。我需要你幫我做一個準備。"
"什么準備？"
"我手上有一份十八年前的報警回執(zhí)。"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方便當面跟我說嗎？"
"晚上八點，翠湖小區(qū)樓下的蘭州拉面館。"
"好。"
晚上八點，蘭州拉面館。
周律師比我想的年輕，三十出頭，穿一件灰色夾克，不像律師，像隔壁剛下班的程序員。但他聽我說話的時候很認真，筆記本上記得密密麻麻。
我把報警回執(zhí)攤在了桌上。
他看了很久。
"你是說，陳昊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對。"
"也不是**的。"
"對。他是我撿來的。十八年前那個冬天，我還沒嫁**，一個人在紅星路租房子住。那天晚上我下夜班回來，聽見垃圾桶旁邊有聲音，走過去一看，紙箱子里一個嬰兒，裹著一條破毯子，渾身凍得發(fā)紫。"
"你報警了？"
"報了。**來了，把孩子送去了醫(yī)院。后來醫(yī)院說沒人來認領。我就天天去醫(yī)院看他，看了兩個月，辦了合法收養(yǎng)手續(xù)。"
"收養(yǎng)手續(xù)上有什么？"
"有這份報警回執(zhí)，有醫(yī)院的棄嬰證明，有民政局的收養(yǎng)登記。"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