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的。這個錢，我出不了。"
她的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是一種"你怎么敢拒絕"的意外。
"念念，一萬塊錢而已，你以前隨便一個月就掙回來了。"
"以前是以前，我現在被裁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哼"了一聲，站起來拎起她的包："行，那我跟浩浩說。"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朵朵，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終什么都沒說就走了。
橘子留在了床頭柜上。
朵朵等她走遠了，才小聲說："媽媽，奶奶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有，奶奶有事先走了。"我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睡一會兒，等下護士姐姐來換藥。"
朵朵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我坐回折疊椅上，拿起手機。
陳浩發來一條消息，時間是五分鐘前："我媽說你拒絕出小宇駕照的錢？念念，就一萬塊，至于嗎？"
我回復："我沒有工作，朵朵住院的錢是借的。你覺得我該從哪里變出這一萬塊？"
他過了一會兒回："行，我自己出。但你態度能不能好點？我媽大老遠跑來看朵朵，你讓她不高興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鐘。
然后打了四個字："好的，抱歉。"
發送。
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走廊里有護士推車經過的聲音，輪子碾在地板上，咕嚕咕嚕的。
朵朵翻了個身，輸液管跟著晃了一下。
我伸手把管子理好，手指碰到她的小手，溫熱的，軟軟的。
不急。
我在心里對自己說。
不急。
朵朵住院第五天，陳浩來了一趟，待了四十分鐘。
其中二十分鐘在打電話，十分鐘在回消息，最后十分鐘陪朵朵看了會兒動畫片。
走之前他把我拉到走廊上，壓低聲音說："念念，有個事跟你商量。"
"你說。"
"小宇下周生日，他想辦個派對，訂了個酒店的包間。我答應幫他出這筆錢，大概兩萬塊。"
我看著他的臉。
走廊的白熾燈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晰。濃眉，高鼻梁，嘴唇的弧度溫和。這張臉我看了八年，從戀愛到結婚到生孩子，每一條紋路我都熟悉。
此刻這張臉上寫著的是：我已經決定了，通知你一聲，走個形式。
"兩萬？"我說。
"嗯，就一次。小宇今年二十六，說想熱鬧熱鬧。"
"朵朵的第二階段治療費還沒著落。"
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絲不耐煩，很快被他壓下去，換上一副"講道理"的神色："念念，朵朵的事我在想辦法，但小宇生日就這一天，總不能讓他不過吧？再說了，兩萬塊又不多。"
兩萬塊不多。
五十萬買跑車不多。
一萬塊學駕照不多。
我女兒的命，倒是挺多的。
"好。"我說，"你決定就好。"
他松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等朵朵出院了，我帶你們一家三口去吃頓好的，補償你。"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旁邊病房的門開了，一個年輕媽媽探出頭來，手里端著一碗粥，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說："姐，你還好吧？"
"沒事。"我笑了笑，"謝謝。"
回到病房，朵朵已經睡著了。電視還開著，放著什么動畫片，聲音調得很低。
我關了電視，坐到窗邊，拿出手機。
林若華的消息："準備好了。你什么時候開始？"
我回復："等朵朵出院。"
她發了個"好"字，然后又補了一條："念念，你確定要這么做？直接離婚不是更干脆？"
我想了想，打字："我要讓他自己提出來。我要讓他覺得甩掉我是占了便宜。我要讓他凈身出戶還覺得自己賺了。"
林若華過了半分鐘才回復，只有兩個字："狠人。"
我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不是狠。
是他先動了我女兒的救命錢。
這筆賬，我要他連本帶利地還。
朵朵住院第十二天，第一階段治療結束。
王主任說恢復得不錯，可以先出院回家休養，一個月后來復查，再決定是否進入第二階段。
辦出院手續那天，陳浩來接我們。
他把車停在住院部門口，下車幫朵朵開門，把她抱上后座，動作輕柔，臉上掛著標準的慈父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