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醫院。
我媽靠在床上，聽見門響，慢慢轉頭。
“月月，這么晚怎么來了？”
我走過去，替她掖好被角。
“想你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
我知道瞞不過她。
從小到大，我難受時不哭，只會把手指攥得發白。
因為爸爸走得早，親戚都說我媽拖累我。
我聽多了，就學會懂事。
不喊疼，不要糖，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沈聿白是第一個看穿我的人。
大學那年我胃出血，他把我從兼職店抱進醫院。
醫生罵我不要命。
他坐在病床邊削蘋果，削到一半，低聲說：
“以后疼就說，別忍。”
我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愛他的。
愛到后來，連他不碰我，我都替他找理由。
他有病。
他害怕。
他不是不愛我。
我騙了自己四年。
我媽摸了摸我的臉。
“和聿白吵架了？”
我沉默很久。
“媽，我想離婚。”
她的手一僵。
我以為她會勸我。
可她只是紅著眼說：
“那就離。”
“月月，媽活著，不是為了看你受委屈。”
這句話砸下來，我心里繃了很久的弦斷了。
我趴在她膝邊，哭得像個孩子。
她一下下摸著我的頭。
“你小時候總說，要是你乖一點，**是不是就不會走。”
“可大人的錯，從來不是孩子的錯。”
我喉嚨哽住。
病房門忽然被推開。
沈聿白站在門口，身上還是那件沾著口紅印的襯衫。
他手里提著保溫桶。
南瓜粥。
我最常喝的那一種。
他看見我哭，眉心一緊。
“跟我回家。”
我擋在病床前。
“出去。”
我媽臉色白了白。
“聿白，你們有話好好說。”
沈聿白看著我，聲音放低。
“照月，別在媽面前鬧。”
這句媽，讓我胃里一陣惡心。
他明明知道我媽最怕我婚姻不幸。
卻還是追到這里來逼我低頭。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
“我讓你出去。”
沈聿白沒動。
下一秒，周棠扶著門框走進來。
她臉色蒼白，手里拿著一張檢查單。
“沈總，我不是故意跟來的，我只是有點不舒服。”
紙張落在地上。
我低頭，看見上面的字。
早孕。
空氣像被抽空。
我**呼吸一下子急了。
沈聿白也愣住。
他看向周棠。
“你懷孕了？”
周棠眼淚掉下來。
“那晚你喝醉了，你說你不想回家。”
她說得很輕。
卻足夠讓我媽聽清。
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亂跳。
我轉身撲到床邊。
“媽，別聽，媽你看著我。”
我媽攥住我的手，嘴唇發紫。
“月月，他怎么能…”
我回頭看沈聿白。
他終于慌了。
醫生護士沖進來，我被推到一邊。
沈聿白想扶我。
我猛地甩開他。
“別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搶救室的門關上時，我盯著那盞紅燈，指甲掐進掌心。
我忽然想起周棠左耳那枚月牙耳釘。
四年前，我摔下樓流產那天，樓梯口也有一枚一樣的耳釘。
只是那時我滿身是血，以為自己疼到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