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被調去吏部文選司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六宮。
所有人都以為我這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只有我知道，這是催命符。
當天下午，貴妃周氏就派人把我叫去了承乾宮。
周氏的父親手握西北十萬大軍，她是這后宮里唯一敢給皇帝甩臉子的女人。
我跪在承乾宮冰冷的金磚上，膝蓋**一樣疼。
貴妃坐在上面，手里擺弄著一只純金的護甲，連眼皮都沒抬。
“沈常在昨夜伺候得好啊。”她慢條斯理地開口，“聽說萬歲爺睡了個整覺?！?br>我把頭埋得更低：“都是萬歲爺洪福齊天，臣妾不過是在旁邊磨墨罷了。”
“磨墨？”貴妃冷笑一聲，“磨墨能把你爹磨進吏部文選司？你當本宮是傻子嗎？”
她突然拔高了音量。
“昨晚萬歲爺到底跟你說了什么？魏閣老的事，是不是他早有預謀？”
我死死咬住嘴唇。
這就是世家女的做派，從來不跟你彎彎繞繞，直接拿權勢壓人。
“娘娘明鑒，臣妾腦子笨，萬歲爺說什么臣妾也聽不懂?！蔽议_始裝傻，“臣妾昨晚光顧著背《農桑輯要》了?！?br>“你……”貴妃氣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報聲。
“皇上賞賜——”
李德全帶著幾個小太監走了進來，手里端著一個蓋著黃綢的托盤。
貴妃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重新坐回椅子上。
李德全走到我面前，揭開黃綢。
是一碗冒著熱氣的鴿子湯。
“沈常在，萬歲爺說您昨夜辛苦了，特地賞您的。”李德全笑得像朵花。
貴妃盯著那碗湯，眼神里透著探究。
“既然是萬歲爺賞的，沈常在就趁熱喝了吧。”她似笑非笑地說。
我端起那碗湯，還沒湊近，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咸味。
這根本不是給人喝的。
我咽了口唾沫，心一橫，端起碗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咸。
齁咸。
鹽巴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我強忍著干嘔的沖動，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凈凈。
“多謝萬歲爺賞賜?！蔽曳畔峦耄€得裝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貴妃看著我，眉頭皺了起來。
“這湯，什么滋味？”她問。
“回娘娘，湯很鮮，萬歲爺體恤臣妾出汗多，特意讓御膳房多加了點鹽?！蔽椅⑿χ卮稹?br>舌尖已經被咸得失去了知覺，口腔里全是一股子怪味。
貴妃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后冷哼了一聲。
“是個沒骨頭的飯桶?！彼龜[擺手，“滾吧?！?br>我如蒙大赦，退出承乾宮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抱著水缸灌了半缸水，嗓子依然啞得說不出話。
我知道那碗湯的意思。
那是蕭繹在警告我：不該管的事閉嘴，管好你自己的舌頭。
但這套密碼，只有我知道。
晚上，蕭繹又來了我這兒。
他坐在炕上，撥弄著茶蓋，漫不經心地看著我。
我低著頭，不敢說話。
“貴妃那碗加了七勺鹽的湯，滋味如何？”他突然問。
我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承乾宮里有眼睛。
“回皇上，咸得很?！蔽覇≈ぷ诱f。
“知道咸，以后就閉緊你的嘴?！彼巡枭w扔回茶碗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拼命點頭。
我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但我沒想到，更可怕的還在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