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鏡流------------------------------------------，淺野晝本來打算趴桌上補個覺——今天早上被藿藿的連環消息轟炸吵醒，比平時早了整整四十分鐘，困得要命。，椅子后背就被人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輕到像是無意中碰到的。。。這次稍微重了一點，而且踢完之后那只腳沒有收回去，鞋尖就抵在他椅子腿的邊緣。，發現鏡流正低頭看著課本，表情冷淡如常，完全看不出來剛才踢了他兩下。，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能打擾她?！啊惺?？”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過了大概三秒鐘，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澳愕墓P掉了?！?，地上確實躺著他那支黑色水筆，大概是剛才打哈欠的時候從桌上滾下去的?！芭?，謝謝同學。”他彎腰撿起來，轉身繼續趴下準備睡覺?！皽\野?！?。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叫他的名字，發音很準，但語氣冷得像是在念一個編號。“……又怎么了？”
“你的課本，七十三頁第三行那個公式，抄錯了。少了一個負號。”
淺野晝愣了一下，翻開課本看了一眼。確實，他抄板書的時候把一個負號漏掉了。
但問題是——她坐在他后面，中間隔了一個自己，她是怎么看到的？
“你視力真好。”他老老實實地把負號補上。
鏡流沒有回應這句話。她低下頭繼續看書，白瓷一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淺野晝撓了撓頭，轉回去，趴在桌上閉上了眼睛。他在心里給這個新來的轉學生貼了一個標簽：話少，眼神好，有點奇怪。
然后就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后，在三秒鐘之內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他沒有看到的是，在他轉過身的瞬間，鏡流抬起眼看了他的后腦勺一眼。那目光在他后頸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么東西。
然后她收回了視線，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課本的邊角。
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一個人在觸碰某個久遠的、模糊的記憶輪廓。
窗外，風穿過走廊，吹動了教室門上的名牌。
一年三班。
名牌在風里輕輕晃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咔嗒聲，然后歸于平靜。
放學鈴響起的時候，淺野晝正在把課本往書包里塞。三月七站在他旁邊，背好了書包，手里拿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這個是今天數學課的重點題型，我幫你整理了一下，”她把紙遞過來，語氣公事公辦，“回去記得做?！?br>淺野晝接過來看了一眼，又是滿滿當當一整頁的題目和解題步驟，甚至連易錯點都用紅筆標了出來。
“**月，你是不是把我當兒子在養？”
三月七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飛快地瞪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丟下一句“因為你是同桌，僅此而已”，然后轉身就走，馬尾在空中甩出一個利落的弧度。
淺野晝看著她走出教室的背影，心想這家伙走路怎么跟行軍似的。
“晝——！”
門口傳來藿藿的聲音。她已經背好了書包，站在教室門口朝他揮手，臉上是那種等不及了的表情。
看到三月七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藿藿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然后迅速恢復了正常。
淺野晝拎著書包走過去：“來了來了，別催?！?br>藿藿很自然地站到他旁邊，和他一起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三月七正站在走廊另一頭，也在看這邊。
兩個女生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了一下。
然后同時移開。
藿藿往淺野晝身邊又靠了靠，手指悄悄攥住了他書包帶子的末端，抿著嘴角笑了一下，聲音小小的：“走吧，回家?！?br>他們經過一年三班后門的時候，淺野晝下意識往里掃了一眼。
教室里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長。
靠窗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鏡流還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本書在看。金色的陽光落在她的白發上，折射出一種不太真實的、近乎透明的光澤。
她沒有抬頭。
淺野晝收回視線，和藿藿一起走下了樓梯。
教室里，鏡流翻過了一頁書。
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里沒有焦點，像是透過紙張在看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過了很久，她低聲說了一句話。那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應某個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聲音。
“……找到了?！?br>她的手指輕輕按在書頁的某個位置，指節微微泛白。
窗外，夕陽繼續往下沉，把整個校園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色。
而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身后的地板上，顯得格外長，也格外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