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臥門口，推門看了一眼——里面什么都沒變，只是床單被換成了深藍色的，窗臺上多了一盆綠蘿。
“房租怎么算？”
“現在是五千六一個月，水電另算?！标懗秸酒饋?，走到她身后，“減半之后你出兩千八，我出兩千八。你住主臥，我住次臥。公共區域共享?！?br>蘇念轉過身，跟他之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他比她高半個頭，低頭看著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只期待被收養的大型犬。
“你不知道一個女孩子不會隨便跟陌生男人合租嗎？”
“所以我才搬進來的?！标懗叫χf，“上一個房東是個老**，她說她在你這兒住了三年，把你當親閨女看。她走的時候最不放心的就是你?！?br>“趙姨？”
“對。”陸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出聊天記錄，“她說你一個人在上海很不容易，讓我多照顧你。我答應她了?！?br>蘇念看著那條聊天記錄，沉默了很久。
趙姨在最后一條消息里說：“小陸，念念是個好姑娘，就是命苦了點。你看著點她，別讓她一個人扛太多?！?br>“行。”蘇念把快遞盒放在桌上，“合租可以。但有幾條規矩——一，不許帶人**；二，公共區域保持整潔；三，音樂的事我不干涉，但晚上十點之后不能出聲?！?br>“成交?！标懗接稚斐鍪?，蘇念依然沒接。
“成交就成交，不用握手?！?br>陸辰收回手，毫不介意地笑了笑。“那以后多多關照?！?br>蘇念沒再說話，拿起快遞盒轉身進了主臥。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著門板，聽到客廳里陸辰又開始彈吉他了。這回是一首她自己寫的旋律，不知道他從哪里找來的曲譜。
她忽然覺得，這座冷冰冰的城市里，好像又多了一點聲響。
晚上，蘇念給趙姨打了電話。
電話里趙姨的聲音疲憊而蒼老，比她印象里的那個爽朗大嗓門的老**老了十歲。她這才知道，趙姨的兒子做生意賠了錢，把老家的房子賣掉了，窟窿還是沒堵上，最后逼得趙姨賣了上海這套房子。
“趙姨，你在老家有什么打算嗎？”
“我能有什么打算，一把老骨頭了，走一步看一步唄。念念，你別擔心我，小陸是個好孩子，他在你這兒住著，我反倒放心了?！?br>蘇念握著手機，心里酸酸的。
“趙姨，房子的事你別擔心，我回頭跟新房東商量，看能不能分期還款，把你的債務先還上?！?br>“傻孩子，那是你的事，別往里搭。”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這三年，哪一次我發高燒不是你熬了姜湯送上來的？哪一次加班到凌晨回來不是你給我留的燈？”蘇念的聲音有些哽咽了，“趙姨，你等著我?！?br>掛掉電話，蘇念在陽臺上站了很久。她看著對面樓的萬家燈火，每一扇窗戶后面都有一個故事。她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像她一樣，把所有的心事都鎖在窗戶里，假裝自己過得很好。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辰發來的消息。
“陽臺冷，進來吧。給你煮了姜茶?！?br>蘇念愣了一下，推開陽臺門走進客廳。茶幾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姜茶，旁邊還有一碟姜餅。陸辰坐在沙發上，正抱著吉他寫東西，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聽見我打電話了？”
“沒聽見具體內容，就聽見你哭了。”陸辰放下吉他，認真地看著她，“不過你哭起來聲音很小，像貓叫，要不是隔音差我還真聽不見?！?br>蘇念端起姜茶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從喉嚨蔓延到胃里，像一只手在慢慢撫平某種她很久以來都不知道該怎么叫出來的疼痛。
“別對我這么好。”她說，“我不習慣欠別人的?！?br>“那你以前欠趙姨的也還不完?！标懗叫α诵?，“有些東西，欠著就欠著。真正對你好的人，不指望你還?！?br>那一瞬間，蘇念忽然想起顧深。
想起他在畢業那天說：“念念，你欠我一個回答。”
她當時說的是：“等你的三年，我再回答你?！?br>三年后，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蘇念？”陸辰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嗯。”
“你活著活著，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