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沒有回答。她把姜茶喝完，站起來。“十點了，該睡了。你答應了十點以后沒聲音。”
“這不是我發起的聊天。”陸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蘇念沒理他，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之后，她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條舊項鏈。銀鏈子已經氧化發黑了，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星星——顧深在第一個**節送她的。
她說她喜歡星星，因為“天上的星星都亮著，所以黑夜里也有光”。
顧深笑著說：“那我做你最大的那顆星星，永遠亮著，永遠不落下來。”
星星還亮著。
說過這句話的人，早就消失了。
蘇念把項鏈攥在手心里，用盡全力地攥著。
外面隱隱約約傳來陸辰彈琴的聲音，很小很小，像某種安撫的咒語。
她沒有出去叫他停下。
那晚，她是聽著琴聲睡著的。
第二章 原來是你
合租的前兩周，蘇念和陸辰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
白天的交集不多。蘇念每天早出晚歸，在一家不大的設計工作室里畫圖紙、跑工廠、對接客戶。陸辰的作息完全跟她相反——他是酒吧的駐唱歌手，晚上十點出門，凌晨三四點才回來，然后睡到下午自然醒。
他們的“交集”主要是通過便利貼完成的。
蘇念在冰箱上貼一張：“冰箱里的剩菜別扔，明天我炒飯用。”
陸辰在下面回：“剩菜我已經吃完了。新給你做了番茄炒蛋，在灶臺上。”
蘇念再貼一張：“誰讓你動了？我留著自己吃的。”
陸辰回：“你自己寫的‘別扔’，我沒扔，吃掉了。閱讀理解零分。”
蘇念看著那張便利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但很快，那一絲弧度就消失了。她不允許自己對一個新的陌生人產生任何依賴，這很危險。
她經歷過一次。
那次差點要了她的命。
第三周的一個晚上，蘇念加班到深夜十一點多，走出地鐵站的時候下起了雨。她沒有帶傘，把設計稿護在懷里，準備沖進雨里跑回去。
一把黑色的折疊傘忽然撐到了她的頭頂。
陸辰站在雨里，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褪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頭發已經被雨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但傘面整個傾斜向她這邊，滴水未沾。
“你怎么在這兒？”
“路過。”陸辰說，但蘇念注意到他腳上穿的是一雙棉拖鞋。
從他們住的小區到地鐵站，要走一刻鐘。沒人會穿著棉拖鞋路過這里。
蘇念沒有拆穿他。
兩個人并肩走在雨里，蘇念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陌生的，但并不讓人抗拒。
“陸辰。”
“嗯？”
“你沒說你是歌手。”
陸辰偏頭看了她一眼。“你也沒問。”
“你的那首《弄丟》，我聽過。”
“我知道。”陸辰說，“我第一次在你房間里彈琴的時候就知道了。你站在門口聽了快一分鐘才推門。”
蘇念沒說話。她沒想到陸辰注意到了——那一刻她站在門口，聽到自己寫的詩被一個陌生人唱出來，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傷。那個人丟失的，是和她一樣的東西嗎？
“那首詩是我寫給一個人的。”蘇念忽然說。
陸辰沒有說話，只是把傘又往她這邊傾斜了一點。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蘇念說。
“不在了還是不見了？”
蘇念停下來，在雨里轉過頭看著陸辰。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陸辰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
“有什么區別嗎？”
陸辰想了想。“‘不在了’是無可奈何。‘不見了’是主動選擇。”他看著蘇念，“你寫的那首詩叫《弄丟》——弄丟是被動的，但‘丟’這個字本身就帶著一種遺憾，說明你還在意。”
蘇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很早就認識陸辰了。
不是現實生活中認識，是在網上。
七年前，顧深消失之后的那段最黑暗的日子，她在一個民謠論壇上發過一首詩，署名“念念不忘”。那首詩寫的是一個女孩子在雪天里等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有人回復了她。
回復只有一句話：“所有的告別都是臨時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