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喊她"傻子"的人。
"念笙？"老趙頭叫她，"看完了沒？"
"看完了。"她直起身，把賬冊推回去。"趙叔，謝謝。"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老趙頭在身后說了一句："念笙，你別……別鬧得太大。"
她沒回頭。
"趙叔，"她站在門口，背對著他，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爸給了命，他們給了錢。錢被人拿了，沒人鬧。我現在問一聲，就叫鬧？"
老趙頭沒吭聲。
算盤珠子一顆都沒動。
——
從財務處出來，風大了。
祁念笙把棉襖領子豎起來，裹緊了。
拐過白楊樹那排，她停住了。
前面的路上站著一個人。
軍裝，大衣，帽徽在陽光底下閃了一下。
霍征。
他靠在一棵白楊樹上，一條腿支著地，另一條微微彎著。手里捏著根火柴棍，在指尖轉來轉去。
看見她，火柴停了。
他沒說話。
祁念笙也沒說話。
兩個人隔著十來步的距離，在三月的風里對視。
最后是她先開口。
"你三天前說再來，五天了。"
霍征的眉心動了一下。
"忙。"
一個字。
她點了點頭，繞過他繼續走。
"祁念笙。"他在身后叫她。
她沒停。
"你去財務處查什么？"
她停了。
回頭看他。
"跟你沒關系。"
三月的陽光照在他臉上，陰影把他的五官切成兩半。他看著她，眼神跟那天不一樣了。那天是例行公事的平淡，今天多了點東西。
說不上來是什么。
也許是好奇。
"那張申請，"他把火柴棍扔了，站直了身，"你到底簽不簽？"
"不簽。"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
她轉過身，繼續走。
風把她的頭發吹到前面來，擋住了她的臉。
她沒去撥。
身后的腳步聲沒有跟上來。
走出很遠之后，她的步子慢了一點。
沒回頭。
4
消息像長了腿一樣跑遍了整個大院。
"祁念笙去查撫恤金了。"
"什么？那個傻子？她懂什么叫撫恤金？"
"別叫人家傻子了……這幾天我看她不一樣了，說話清楚著呢。"
"那不更嚇人了嗎？傻了十年突然清醒了？那之前是裝的？"
"誰知道呢。反正孟秀芝的臉色這兩天跟鍋底一樣。"
孟秀芝的臉色確實不好。
第七天，她帶著人來了。
不是一個人。
她把丁政委的老婆周鳳蘭拉來了，還叫上了家屬區的婦女主任老李頭的媳婦。三個人一起上門，陣仗不小。
祁念笙開門的時候，三張臉堵在門口。
孟秀芝站當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確良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念笙，嬸子今天把話說清楚。"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發抖的尾音。她是故意的，這種抖法能讓旁聽者以為她委屈。"**走的時候你才六歲，嬸子是**生前托付的，把你拉扯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要錢？你現在翅膀硬了，要跟嬸子算賬？"
周鳳蘭在旁邊幫腔："就是，念笙，你嬸子是把你當親生的養啊。撫恤金那點錢，還不夠你吃飯的，你嬸子貼了多少你知道嗎？"
婦女主任的媳婦沒說話，但站在那兒就是一種**。
祁念笙靠在門框上，沒請她們進去。
她看著孟秀芝的臉，看了很久。
上輩子這張臉對她笑過，也對她兇過。笑的時候是在外人面前，演"慈嬸"的好戲。兇的時候是在家里，關上門就是另一張臉。
"嬸子說把我當親生的養。"祁念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那我問嬸子一件事。"
"你問。"孟秀芝挺了挺**。
"我七歲那年冬天開始喝的藥——那黑色的、苦得嗓子發麻的藥——是什么？"
孟秀芝的瞳孔縮了。
"什么藥？你說什么？"
"每個月兩副，一直喝到我十二歲。你說是補腦的。"祁念笙的聲音依然平，平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我七歲之前會背三字經，會數數，會寫字。喝了你的藥以后，我什么都不會了。"
院子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不光是門口這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