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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挽月侯歸人
玉墜從領口滑出來,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那是他外婆留下的唯一遺物。
外婆臨終前塞進他手心。
他怕江晚絮拿去換酒錢,交給葉書瑤保管。
因為信任她,因為他愛她。
他把最珍貴的東西,交到了最在乎的人手里。
“你干什么?”
江沉嶼的聲音尖了起來。
葉書瑤把那枚玉墜舉過頭頂,作勢要往水泥地上摔。
“沉嶼,你再想想。”
她的聲音冰冷。
江沉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葉書瑤,你敢?!?br>
她的回應是把手又抬高了幾分,作勢要往下摔。
天臺又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喊“拉住他!快拉住他!”
葉書瑤的眼睛看向那個方向,焦急和狠厲在臉上交替閃過。
再看向江沉嶼的時候,眼底最后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我沒有時間了。承旭就要掉下去了。你到底……”
“我澄清?!?br>
江沉嶼的嗓音沙啞,任由眼淚失控地砸向地面。
“我說……我愿意澄清?!?br>
葉書瑤的手緩緩放下來,玉墜重新垂落在胸前。
她的表情瞬間柔和,“沉嶼,我就知道你最善良?!?br>
江沉嶼站在原地,看著她轉身朝天臺跑去,腳步輕快。
過往的溫柔都成了扎心的利刃,一寸寸撕扯著心臟。
片刻后,江沉嶼站在人群中央,一字一句:“論壇上的帖子不是顧承旭發的?!?br>
“我從來沒有被霸凌過。一切都是誤會,請大家不要再傳了。”
顧承旭終于從天臺上被拉了下來。
江沉嶼看見葉書瑤第一個沖上去,緊緊抱著顧承旭。
葉書瑤低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一只手掌輕輕拍著他的后背。
她臉上那種心疼和后怕,江沉嶼從未在她臉上見過。
他站在那里看了幾秒顧,然后轉身離開。
渾渾噩噩地走了一路,夜風灌進領口,冷得他直打哆嗦。
突然,前面巷口突然閃出幾道人影。
他抬起頭,借著遠處路燈透過來的一點微光,辨認出那幾張臉。
劉澤、趙鵬、還有后面那個叼著煙的,是周林。
高一那年,他們是顧承旭身邊最忠實的走狗。
堵廁所、撕作業、扇耳光……每一件事都有他們一份。
江沉嶼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從前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上來。
高一冬天。
他們把他堵在廁所,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尖叫著往外沖,被一把推回去,頭磕在水管上,眼前發黑。
劉澤踩著他的手指,笑嘻嘻地說:“你去告啊,看誰信你。”
那次,他發了三天高燒,燒到四十度。
還有那次,他們把他堵在天臺。
他們譏諷一笑,“你不是想死嗎?跳啊,不跳就是慫?!?br>
他趴在欄桿上往下看,六樓,不高不矮,摔下**不了,但會殘。
趙鵬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說“幫你一把”。
他死死抓住欄桿,指甲翻了一個,血順著鐵銹往下淌。
沒有人來救他。
而此刻,同樣的夜,同樣的恐懼再次攫住了他。
“怎么不說話?”
劉澤上前一步,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左右轉了轉,“還是這么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怎么,今天不是挺能的嗎?讓全校都知道承旭霸凌你?現在怎么樣?還不是得像條狗一樣替他澄清?”
江沉嶼猛地揮開他的手,轉身就跑。
他拼命地跑,書包在背后顛得亂七八糟,袋子里的畫冊掉了也顧不上撿。
他想喊救命,可嗓子里像塞了一團棉花。
“救命……救……”
街道空蕩蕩的,兩邊的舊樓黑燈瞎火,沒有一個人應他。
他跑到街口,被路沿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出去。
還沒來得及爬起來,身后的幾個人已經追上來了。
趙鵬一腳踩住他的腳踝,周林揪住他的頭發往回拖。
“跑啊,再跑啊?!?br>
劉澤蹲下來,拍了拍他摔破的臉,“你以為現在還有葉書瑤護著你?省省吧。”
他們把他拖進一間廢棄的店面,嘴里塞了布條。
劉澤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先在這兒待著,等會兒再來收拾你?!?br>
江沉嶼蜷縮在墻角,牙齒咬進布條里,眼淚無聲地淌。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說話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
是葉書瑤。
“你也是,大晚上的非要出來看煙花?!?br>
江沉嶼渾身一僵,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