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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挽月侯歸人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今年,是他被顧承旭霸凌的第三年。
也是最慘烈的一年。
高一剛入學的時候,顧承旭對他笑盈盈的,主動要和他做朋友。
他天真地答應了。
先是作業本莫名其妙被撕碎,然后是水杯里出現蟑螂,再然后是在洗手間被堵住。
顧承旭帶著幾個男生把他按在冰冷的瓷磚上,扯著他的頭發說:“你以為書瑤多看你兩眼,你就是個人物了?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那次,他嘴角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他去找老師,老師說“沒有證據”。
他去找葉書瑤,她皺著眉說“承旭不是那種人”。
承旭。
她叫他承旭。
后來,他變本加厲。
冬天,他的校服被潑了紅墨水掛在旗桿上,他穿著單衣在風里凍了半節課才找到備用校服。
體育課,他的運動鞋不翼而飛,他光著腳跑完八百米,腳底磨得血肉模糊。
**前,他的復習筆記被撕成碎片扔在廁所的垃圾桶里,他跪在地上一點點撿起來拼。
最狠的一次,是顧承旭在全校論壇上發匿名帖,說他“成績是睡出來的”。
帖子掛了整整三天才被刪除,但那三天里,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
他在宿舍一夜未眠。
隔壁床的男生說:“你裝什么?要是假的你心虛什么?”
那一年,他無數次想過死。
可他沒有死。
因為葉書瑤還是會對他好。
那些微小的善意像一根根蛛絲,勉強吊著他的命。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
這些霸凌發生的同一年,葉書瑤就已經和顧承旭糾纏不清了。
她護著他的時候,也在為另一個傷害他的人奔跑。
她替他擋酒鬼母親的時候,心里還有一個位置等著“去救”顧承旭。
江沉嶼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眼淚流干了,心也跟著涼透,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
半小時后,江沉嶼把最后一件東西塞進袋子,正要推門出去。
葉書瑤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一把攥住江沉嶼的手腕,“跟我走。”
校門口亂成一團。
遠處天臺,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單薄的身影坐在邊緣。
葉書瑤把他拉到人群邊,松開他的手腕,轉過身來。
江沉嶼這才看見她的臉。
眼眶通紅,眼白里全是血絲,嘴唇干裂起皮。
那個永遠清冷桀驁的少女,此刻狼狽得像換了一個人。
“沉嶼,”
她的聲音發抖,“我求你一件事。”
江沉嶼沒有說話,他已經猜到她要說什么了。
“承旭他……你知道的,論壇上那些帖子,現在全校甚至全城都在傳。他名聲毀了,高考又沒考好,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葉書瑤皺眉,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醫生說他是應激性精神障礙,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她上前一步,攥住江沉嶼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知道他以前對不起你,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可是沉嶼,你能不能幫他說句話?就說論壇上那些帖子不是你發的,你沒有追究的意思,讓大家別再罵他了。你說一句話就行,一句話就夠了。”
江沉嶼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全是哀求。
他的心被人攥住了,擰著疼。
他堅定搖頭,“不。”
葉書瑤愣了一下,隨即慌了神。
她攥得更緊,近乎咆哮:“為什么?就一句話的事情!他又不會礙著你什么……”
“他霸凌了我三年。”
江沉嶼打斷她,“他把我的校服泡在墨水里,在論壇上造謠我,把我堵在廁所里扇耳光……你現在讓我替他澄清?澄清什么?澄清他沒有做過這些事?”
遠處天臺傳來一陣尖叫,有人在大喊:“他要松手了!”
葉書瑤猛地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
“沉嶼,就算他錯了,”
她的嘴唇發抖,近乎哀求:“他也付出代價了。他考砸了,他精神出了問題,他已經要**了。你放過他行不行?就這一次,我求你,你放過他吧。”
放過他。
江沉嶼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他被霸凌的時候,誰放過他了?
他被逼到天臺邊緣的時候,誰替他說一句話了?
他掙扎著要抽回手,聲音帶上了哭腔:“不,我說不。”
葉書瑤的臉色變了。
她慢慢松開他的手,退后一步。
然后,他伸手扯住了脖子上那根紅繩。
江沉嶼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