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不著調的話。
"老謝，我覺得這個學校太小了。"
"老謝，你說以后有沒有可能賺很多錢？那種真正多的。"
"老謝，你會不會有一天也覺得我虛偽？"
最后一個問題，他問的時候眼睛沒看我，看著窗外的操場。操場上有人在跑步，夕陽把跑道拉成金色。
"你本來就虛偽。"我說。
他扭過頭來。
"但虛偽不是你全部。"
他看了我很久。
那天傍晚，他走的時候拍了下我的肩，力氣大得我往前趔趄了一步。
他什么也沒說。
這就是少年時代的裴琰。
聰明、虛榮、自私、有野心。
也孤獨。
而我是他唯一不需要表演的觀眾。
……
高三那年。
溫知意轉學來了。
她是從國外回來的，父親是**集團的老總，在南方做建材起家，身價幾十個億。溫知意骨架小，皮膚白得發光，說話帶一點港臺腔，安靜時候像杯擱涼了的白茶。
全年級炸了。
男生們開始瘋狂打聽她的班級、座位號、食堂吃飯時間。
裴琰也注意到了。
但他的反應和別人不同。
別人看溫知意，眼睛里是"好漂亮"。
裴琰看溫知意，眼睛里是"**集團"。
他沒瞞我。
"老謝，我查了。溫知意**在東南亞有六個在建樓盤，去年營收過百億。她是獨生女。"
"所以呢？"
"所以……"他靠著走廊欄桿，陽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好看得過分，"你覺得我追她，她會答應嗎？"
"會。"
"為什么這么肯定？"
"因為你連顯微鏡都拆得好看。"
他愣了兩秒，笑出聲來。
"老謝，你這是夸我還是損我？"
"陳述事實。"
他確實開始追溫知意了。
用的是*類笑容的升級版——陽光中帶溫柔，熱烈中藏克制。
一周送早餐。兩周約自習。一個月后，全年級都知道裴琰在追溫知意。
溫知意一開始不接招。
她太聰明了。或者說，她見過太多聰明人。
有一次放學，我在校門口等公交，看見溫知意一個人走出來。她停在我旁邊，看了看我胸牌上的名字。
"你是裴琰同桌？"
"嗯。"
"他讓你來的？"
"我等公交。"
她打量了我一會兒。眼神和裴琰判斷人的時候很像——冷靜、快速、但比裴琰多了一層東西。
不是算計，是戒備。
"你覺得他是什么樣的人？"
公交車還沒來。
"你想聽哪個版本？"
她挑了下眉。
"真的那個。"
"他很聰明，比他表現出來的聰明三倍。他對所有人好，但對每個人好的方式都是算好的。追你也是。"
溫知意沉默了幾秒。
"那你為什么還跟他做朋友？"
公交車來了。
我上車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因為他在我面前不用算。"
車門關上。
隔著玻璃，我看見溫知意站在原地，眉頭微微蹙著，夕陽在她白色校服上染出一層薄金。
兩個月后，裴琰和溫知意在一起了。
他來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傍晚的教室。所有人都走了，只剩我們兩個。他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兩條長腿伸出課桌外面，腳翹著。
"成了。"
"恭喜。"
"老謝。"
"嗯？"
他轉過頭來看我，表情很認真。不是A類也不是*類，是只在我面前才有的那種——沒有弧度計算，沒有溫度調控，就是一個人在看另一個人。
"你跟她說了什么？"
"什么也沒說。"
"騙鬼。"他聲音低了，"她突然就答應了。之前我怎么追都不松口。上周約她去圖書館，她說好。然后就……成了。"
"可能你終于感動了她。"
"謝珩。"他叫我全名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你到底跟她說了什么？"
我合上筆記本。
教室外面的夕陽沉了一半，黑板上還留著今天的值日表。裴琰的名字在"擦黑板"那欄，他從來沒擦過，都是我幫他。
"我告訴她，你在我面前不用算。"
他呆住了。
半晌，他伸手按住我的后腦勺，往下一摁。我額頭磕在課桌上。
疼。
"***——"
"謝了。"
一個字的尾音拖得很長。
他松開手，站起來，把書包甩到肩上。走到門口，背影在夕陽里拖出一條很長的影子。
"老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