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樓ICU-3床。"
我重新報了名字。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那道疤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開。
"家屬？"
"兄弟。"
她猶豫了一下，遞給我一件隔離服。
"十分鐘。"
——
ICU的門推開。
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呼吸機的聲音——嗤——嗤——嗤——像一個永遠不會停的鐘擺。
3號床。
我站在床邊。
認不出來了。
阿七——我記憶里那個笑起來露一口白牙、說要回老家開小賣部的小子——現在裹在白色紗布里，像一具還在呼吸的木乃伊。
左臂打著石膏。右手只剩三根手指——小指和無名指的位置纏著厚厚的紗布，滲出淡**的液體。
最觸目的是臉。
右臉整個塌了下去。顴骨粉碎性骨折的凹陷，即使包了紗布也遮不住那個不該存在的弧度。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有氣無力地跳著。
嘀……嘀……嘀……
我站了很久。
一分鐘。兩分鐘。
手垂在身側。
指甲掐進掌心。
沒有掐出血。但痛覺一直傳到肘關節。
----
阿七的主治醫生姓方。四十多歲，眼鏡片很厚，說話很快。
"肋骨斷了七根，左肺挫傷，右腎破裂已經摘了一個。右臉顴骨粉碎性骨折，右手兩根手指齊根——"
他推了推眼鏡。
沒有說那個字。
但我知道。
齊根切斷。
"內臟出血已經控制住了，但肺部感染指標一直降不下來。目前還沒脫離危險期。"
"能醒嗎？"
方醫生看了我一眼。
"要看這兩天。"
我點了下頭。
從口袋里掏出霍笙給我的那沓錢——六千多。全部放在他辦公桌上。
"不夠的話，后面補。"
方醫生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大概是關于費用已經有人墊付之類的話。
但他看到了我的眼睛。
他把話咽了回去。
收了。
——
我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省城的高樓在暮色里一棟棟亮起燈來。
霓虹燈。車流。人流。
和杏花村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曾經在這種世界里活了八年。
穿最貴的襯衫，坐最快的車，去最危險的地方。
然后——
不想了。
我拿出手機。
給霍笙發了條消息："到了。阿七還在ICU。我在這里待一晚，明天回。"
半分鐘后回復。
一個"好"字。
然后又來了一條："院子鎖好了。你別擔心家里。"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十幾秒。
把手機鎖屏，揣回兜里。
——
晚上九點。
醫院的走廊安靜下來。只有護士的橡膠鞋底偶爾在地板上吱一聲。
我靠在長椅上，閉著眼。
沒有睡。
腦子里在過信息——
秦鄴。三年前從那邊撤走，所有人以為他死了。但他沒有死。他帶著新的人回來了。三個月內折了四個人，包括阿七。
四個人。
四個，都是當年跟我一起出來的。
不是巧合。
是報復。
秦鄴在一個一個地收割。
按照名單。
而我——
我是那張名單上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