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
買了兩袋米，一桶油，順手在五金店買了把新鎖。
回來的路上，我的目光掃過后山的山脊線。
九點十七分。一個反光點。持續了零點三秒，然后消失。
望遠鏡。
或者瞄準鏡。
我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改變步頻。
但那個位置——后山東側，松樹林邊緣，海拔差大約一百二十米。
記住了。
——
回到家。
霍笙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我進門，她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把米和油放下。
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后山東側有人。"
她的手沒有抖。把最后一件襯衫夾好，彎腰收了盆。
"多久了？"她問。
"不確定。至少今天早上就在。"
"是昨晚那些人的？"
"不是。"
我確定不是衛錚的人。衛錚的人不會用這種方式——他們沒有監視我的理由。
那是別的人。
更具體地說——
是秦鄴的。
"今晚**別出門。"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沒問為什么。
把盆收進屋里去了。
——
下午。
我去了趟后山。
沒走大路。從西側繞上去。樹林里落葉很厚，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到東側松樹林邊緣的時候，那個位置已經沒有人了。
但地上有痕跡。
松針被壓平了一小片——一個人長時間趴伏的印記。旁邊有個礦泉水瓶蓋的壓痕。
風把氣味吹散了，但泥土上還留著淺淺的鞋印。
運動鞋。四十三碼。
右腳鞋底外側磨損更重——這說明跑步習慣不好，或者右膝有舊傷。
我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然后站起身。
目光從這個位置望下去——正對我家院子。連衣服晾在哪根繩子上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把手揣進兜里。
吹了聲口哨。
然后下山。
——
晚上。
我把新買的鎖換上了大門。
霍笙在屋里看電視。聲音開得很低。
我坐在院子里。板凳，靠墻。背后是實心磚墻。面前是院門。
手邊放著那把劈柴的斧頭。
月亮升上來了。
很安靜。
九點。十點。十一點。
霍笙出來了一次，給我披了件外套。沒說話，又進去了。
零點。
沒有異常。
零點四十七分。
聲音。
很輕。
不是村子里常有的聲音——不是狗叫，不是風吹樹葉。
是腳步。
人的腳步。
經過專業訓練的腳步——落地輕，頻率穩，間距一致。
不是一個人。
兩個。
從院墻外面的小路上經過。方向——從西往東。
我沒有動。
腳步聲經過我家院門外，停了兩秒——也許三秒。
然后繼續。
漸遠。
消失。
我呼了口氣。
手從斧頭柄上松開。
掌心出了一層薄汗。
不是怕。
是身體在興奮。
那種被獵手跟蹤時、身體本能繃緊的興奮。
**。
我以為三年足夠把這些東西磨掉了。
——
第二天一早，我給衛錚打了個電話。
號碼是他走之前留在桌上的——一張白紙條，十一位數字，沒有名字。
響了兩聲就接了。
"裴先生。"
"兩件事。"
"您說。"
"第一，后山有人盯我。你的人清不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是我們的人。"
"我知道。我問你能不能清掉。"
又是沉默。
"……能。但如果我們出手，會暴露您的位置已經被我方確認。"
"那就別動。"我說，"第二件事——阿七現在在哪家醫院。"
"省三院。ICU。裴先生，您要——"
"地址發過來。"
我掛了電話。
站在院子里，抬頭看了眼天。
太陽剛出來。
暖洋洋的。
跟昨天一樣。
但我知道——
這個村子里，暴風雨的氣息已經開始聚攏了。
---
**章
第三天。
我決定先去看阿七。
跟霍笙說了。她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沓錢——我倆結婚的份子錢，還有她這幾年攢的。
"路上注意。"
就這四個字。
我騎摩托去鎮上，坐大巴到省城。四個半小時。
窗外的風景從農田變成樓房。
我在省三院門口下的車。
ICU在住院部七樓。我報了名字，護士站查了半天，說沒有"劉啟柒"這個病人。
我皺了下眉。
掏出手機，給衛錚發了條消息："名字。"
三秒后回復——"化名：周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