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說。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安靜的堂屋。
我還是沒動。
但霍笙——
她的手緊了。我余光看到她攥住了自己的袖口。指節發白。
"我說完了。"衛錚退了一步，微微躬身，"裴先生，東西留在這里。您……考慮一下。"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了兩步，停下來。
沒有回頭。
"七號。"他說，"臨城那邊折的人里——有一個是阿七。"
我的脊椎像被通了電。
阿七。
劉啟柒。
那個當初跟我一起從訓練營里爬出來的小子。比我小兩歲。笑起來一口白牙。
我記得他說過他要回家開個小賣部。
"死了？"我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衛錚的背影停了兩秒。
"還沒有。"
還沒有。
三個字。
比"死了"更重。
"在ICU。秦鄴的人下手……沒有留余地。"
腳步聲遠去。
車門關上。發動機啟動。
三輛車倒車，轉彎，車燈掃過院墻，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村子重新安靜。
但跟之前的安靜不一樣了。
——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面前桌上那張照片一直沒翻。
霍笙的手輕輕落在我肩膀上。
"裴橫。"
她叫我名字。不是"老公"，不是"橫子"。
裴橫。
我抬頭看她。
她蹲下來，平視我的眼睛。燈光把她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你想去。"她說。
不是問句。
我張了張嘴。
她的手覆上來，蓋住我放在膝蓋上的拳頭。
"我嫁你的時候就知道。"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你身上有二十三道傷疤。我數過。有些是刀傷，有些是槍傷，后腰那兩道——是被人近距離捅的。"
我的呼吸頓了。
"你睡覺的時候從來不把后背對著門。一有響動就醒。走路從來不走路中間，永遠貼墻。"
她一條條數出來。
像數一張診斷清單。
"我嫁給你之前就知道你不是——"
她頓了一下。
"不只是個在村里橫著走的人。"
我看著她。
"你不怕？"
她笑了。
是那種很淺的笑，只有嘴角微微翹起來。
"裴橫，"她說，"我在衛生所干了六年。見過的傷口比你身上多。"
她站起來，拿起桌上那張照片。
翻過來。
看了兩秒。
然后遞給我。
"你的事，我不攔。"
"但是——"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擔心。
更像是——
篤定。
"你得回來。"
我接過照片。
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條街道。臨城的某條商業街。人來人往。
但紅圈里框出的那個人——
黑色長風衣。消瘦。半張臉被口罩遮住。
露出的右眼上方——一道從發際線橫貫太陽穴的猙獰傷疤。
秦鄴。
三年了。
照片里的人比三年前更瘦了。但那個姿態沒變——走路的時候，周圍兩米之內沒有任何人。不是人群自然的間隔，是所有人——下意識地——在避開他。
像避開一頭行走在街上的野獸。
我把照片放下。
拿起桌上那杯水。
喝了一口。
涼的。
"我去拿件外套。"我站起來。
霍笙沒動。
"裴橫。"
"嗯？"
"你說過，回來就不再走了。"
我回頭看她。
燈泡在頭頂嗡嗡響。
"我沒打算走。"我說，"我只是——"
停了一下。
"有些事，得在它找上門之前解決。"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我答應你。"我說，"回來。"
她點了下頭。
轉身去了廚房。
水龍頭的聲音響起來。
嘩——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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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
太陽照常升起來。雞在叫，狗在叫，張二嬸扯著嗓子喊她家孩子起床。
我照常出門。
但我能感覺到——不一樣了。
路過村口小賣部的時候，里面三四個蹲著抽煙的老漢同時噤了聲。
我走過去之后，身后的嗡嗡聲才重新響起來。
"昨晚上看到沒有？三輛大**……"
"京牌！京牌的！那種車少說七八十萬……"
"停裴橫家門口的……"
"你說裴橫那小子……到底啥來頭？"
"嗐，誰知道呢。反正他那八年……"
聲音隨著距離變遠變小。
我沒回頭。
——
去了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