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但我看到了前綴——京。
北京牌照。
這個離北京一千四百公里的村子。
身后，屋門被推開。
霍笙站在門口。燈光從她身后打過來，臉上的表情看不清。
但她的手——
扶著門框的手，指節發白。
三輛車停在我家院門外。
車燈滅了。
黑暗猛地壓下來。
然后——車門開了。
一下。兩下。三下。
皮鞋踩在泥路上，濕軟的聲音。
三個人的輪廓從黑暗里浮出來。黑西裝，白襯衫，皮鞋擦得能反光。
在這個連路燈都沒有的鄉下院子門口，他們像從另一個世界硬塞進來的。
格格不入。
為首的那個，矮我半頭。平頭，國字臉，左眉骨上有一道舊傷。
我認識這道疤。
是我給的。
——七年前。訓練場上。他擋了我一刀，刀尖劃過眉骨。
衛錚。
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動了。
不是掏槍。不是攻擊。
他彎了腰。
右膝落地，左拳撐在泥巴路面上。額頭低下去——幾乎貼上地面。
身后兩人，同時單膝跪地。
動作整齊。像訓練過無數次。
"裴先生。"
衛錚的聲音里有一種我太久沒聽到的東西。
恭敬。
還有——
恐懼。
"三年了。"他說，"終于找到您了。"
我夾著煙，沒動。
秋風把煙灰吹散。
身后，霍笙的聲音很輕。
輕到只有我能聽見。
她說了兩個字。
"來了。"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像等了很久的另一只靴子，終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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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院子里的空氣冷下來。
不是溫度的問題——是那三個跪在泥里的人帶來的壓迫感，把秋夜里僅剩的松弛全部抽走了。
我吸了最后一口煙。煙蒂彈出去，在夜色里劃了個紅點，落在衛錚面前半米。
"起來。"
兩個字。
衛錚沒動。身后那兩個也沒動。跪得像三塊釘在地上的樁子。
"裴先生——"
"我說起來。"
聲音沒有抬高。但院子里像過了一陣電流。
衛錚的肩膀繃了一下。然后緩緩站起來。膝蓋上沾了泥，他沒有去擦。
"進來說。"
我轉身走向堂屋。
身后，腳步聲跟上來。
——
堂屋里燈泡昏黃。
三個人站在門口，沒有坐的意思。
霍笙端了三杯水出來。放在桌上，然后退到我身后，靠著墻。
衛錚的目光掃過她，停了半秒，然后迅速收回。
"說吧。"我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裴先生，"衛錚站得筆直，像做匯報，"老頭子讓我來。"
老頭子。
這三個字讓我眼皮跳了一下。
"他死了沒有？"我問。
衛錚苦笑："沒有。他……身體不太好，但還撐著。"
"那來找我干什么。"
"秦鄴回來了。"
我手指停了。
本來在膝蓋上無意識敲擊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秦鄴。
這個名字——
胃里像被灌了一口冰水。
"三個月前。"衛錚的聲音壓低了，"他從那邊回來了。帶了一批人。新的人。我們……折了四個。"
四個。
我閉了下眼。
"然后呢。"
"然后老頭子讓我來找你。"衛錚深吸一口氣，"裴先生，只有你——"
"我退了。"
我打斷他。
"三年前就退了。跟老頭子說清楚了。"
"裴先生——"
"我現在是杏花村的裴橫。"我抬起眼睛，看著他，"種地的，劈柴的。剛結了婚。"
衛錚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復雜的東西在翻涌。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
他想說——那些年那些事，不是退了就能退掉的。
他想說——秦鄴那個人，你比我清楚，他回來意味著什么。
但他沒說。
因為他了解我。
跟了我三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說不，就是不。
沉默了十幾秒。
衛錚從內袋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照片。
放在桌上。
我沒有低頭看。
"裴先生，"他的聲音有些啞，"這是兩周前拍的。"
我沒動。
"秦鄴的人出現在——"他頓了頓，"距這里四百公里的臨城。"
四百公里。
臨城。
那是省城。
離杏花村——
大巴車六個小時。
私家車四個半小時。
他們的車——兩個小時。
"他知道你在這兒。"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