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是班主任自我介紹。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姓周，說話慢悠悠的。
「同學們，高中是人生新階段。希望大家和睦相處，互相尊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
「特別是男同學，對女同學要有禮貌。咱們學校去年出過一件不太好的事，希望今年不要再發生了。」
我不知道去年發生了什么事。
但我很快就知道了。
因為下課鈴一響，教室前排傳來一個聲音——
「哎，周雨彤！你今天是不是特意打扮了？是不是為了我來的？」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我抬頭。
前排靠窗的位置，一個男生正轉過身，沖斜后方的一個女生笑。
他長得……怎么說呢。
五官湊在一起倒也沒有硬傷。
但他臉上那種"我帥到你們都會愛上我"的自信表情，讓整張臉的觀感瞬間從六十分跌到了負數。
頭發用發膠固定成韓式逗號劉海，校服只扣了一顆扣子，露出里面一件Supreme的T恤。
假的。
P都印歪了。
那個叫周雨彤的女生明顯被嚇了一跳：「你誰啊？」
「我叫趙天賜。」他笑了，很自然地一仰頭，「天賜良緣的天賜。我覺得咱倆的緣分就寫在名字里了。」
周雨彤的表情像吞了一只**。
她沒搭話，低頭開始收拾書包。
趙天賜也不惱，轉了個方向，又沖另一個女生招手。
「你叫什么？你笑起來好好看。」
那女生根本沒笑，正在摳指甲。
大猛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小聲說：「**，這人是不是有病？」
我摘下一只耳機。
看了趙天賜兩秒。
然后把耳機重新塞了回去。
別管。
跟我沒關系。
我是來上學的，不是來上班的。
下課鈴聲淹沒了趙天賜的聲音。
我閉上了眼。
新學校。
新開始。
閉嘴。
——我能做到的。
應該。
第二章
我沒做到。
只堅持了三天。
趙天賜這個人有一種本事——他能在最安靜的時候發出最大的噪音，在最不合適的場合做出最離譜的事。
第一天，他搭訕全班十二個女生。
第二天，他在食堂給一個學姐遞情書，被拒絕后對著學姐背影喊了一句"你會后悔的"。
第三天。
第三天他找到了蘇念。
對。
蘇念。
我初三那會兒拉到身后的那個女生。
命運這東西有時候就是這么離譜。
她居然跟我考進了同一所高中，還分在同一個班。
我第一天就認出她了，她沒認出我。
可能是因為我長高了十公分，也可能是因為她那會兒哭得太厲害，根本沒看清我長什么樣。
無所謂。
我也沒打算相認。
但趙天賜找上她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命運在跟我玩一個循環關卡。
午休時間。
教室里只剩幾個人。
蘇念趴在桌上睡覺。
趙天賜從前排晃過來，一**坐在蘇念旁邊的空椅子上。
「同學，睡著了？」
蘇念沒動。
趙天賜伸出手，在蘇念面前晃了晃。
「哎？別睡了，聊會兒天唄。」
蘇念抬起頭，眼睛還是迷糊的。
「你是……」
「趙天賜啊！」他指了指自己那張被迫營業的笑臉，「坐第二排那個。你不記得我？我可一直都在關注你。」
蘇念往后縮了一下。
「我不太——」
「你別緊張，」趙天賜往前湊了湊，「我發現你每天中午都一個人吃飯。是不是沒朋友？沒事，以后我陪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真誠得令人發指。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在行善積德。
蘇念的臉色變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跟兩年前一樣，想說什么，但說不出來。
她還是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
「我不需要——」
「別這么說嘛！」趙天賜打斷她，「你看你，每天一個人多孤獨。你加我微信吧？我給你介紹朋友。」
他直接掏出手機，把二維碼懟到蘇念面前。
蘇念的眼眶泛紅了。
不是感動。
是跟兩年前一模一樣的、被逼到死角的窒息。
我坐在倒數第三排。
耳機里在放歌。
歌名叫《與我無關》。
很應景。
我把視線移回課本。
別管。
你是來上學的。
你給自己定過規矩的。
趙天賜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