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窩？海參？反正不是蜜雪冰城。
然后他看到了我。
沙發上的我。
穿著大褲衩和人字拖的我。
嘴里叼著瓜子殼的我。
周子豪的腳步頓了一下。
蘇母趕緊介紹：「子豪，這是……小陳。念念的……呃……」
她卡殼了。
我從沙發上抬起頭，沖周子豪咧嘴一笑。
「你好啊，你是？」
周子豪打量了我兩秒，嘴角微微一彎，那種弧度很微妙——禮貌、疏離，帶著一絲不太費力就能辨認出來的優越感。
「周子豪。念清的……朋友。來坐坐。」
「哦——朋友啊！」
我拍了拍沙發旁邊的位置。
「來來來，坐這兒。瓜子吃不？」
周子豪看了一眼那包瓜子，沒動。
「不了，謝謝。」
「別客氣，到了這兒就當自己家。」
蘇母的臉抽了一下。
我說的沒毛病吧？這是蘇家，我是蘇家的贅婿，客人來了我自然要招待。至于他到底是客人還是主人……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蘇念清從公司趕回來的時候，客廳里的氣氛已經非常有趣了。
周子豪坐在單人沙發上，腰板挺直，手里端著蘇母泡的鐵觀音。
我坐在他對面的長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邊放著遙控器和半袋瓜子皮。
電視上正放一部古早的武打片。
蘇念清進門的時候，目光先掃到了周子豪，瞳孔縮了一下，然后迅速看向我。
「老公，你怎么在家？今天沒出去？」
「上哪去啊？在家多好。」我拍了拍沙發，「老婆快來坐。對了，這位周……周什么來著？」
「周子豪。」
「對對對，周先生，說是你朋友，你怎么從來沒跟我提過？」
蘇念清的喉嚨動了一下。
「普通朋友，商業上的。不值得特意提。」
「哦——那也挺好。」
我站起來，走到蘇念清身邊，非常自然地攬過她的腰。
她的身體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對面的周子豪看到了。
他端著茶杯的右手指節發白了。
「老婆，人家大老遠來了，中午留下吃頓飯唄？我去做。」
蘇念清「啊」了一聲，扭頭看我：「你不是說今天休息嗎？媽都跟我說了——」
「客人來了嘛，不一樣。」
我沖周子豪笑了笑，那個笑容，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周先生，你有什么忌口？」
周子豪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后扯了一下嘴角。
「都行。隨便。」
「好嘞！」
我轉身進廚房之前，扭頭看了一眼周子豪——他正低頭喝茶，眼角的肌肉在跳。
蘇念清站在客廳中間，左看看周子豪，右看看廚房方向，整個人的狀態就像一只被夾在門縫里的貓。
看吧。難受吧。尷尬吧。
習慣就好。
這種感覺，我打算讓你們體會很久。
午飯做了四菜一湯。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口水雞，再加一個番茄蛋湯。
我的手藝在蘇家是公認的好——這三年累歸累，但廚藝確實練出來了。
飯桌上，蘇母一直在跟周子豪熱情地聊天——聊他的公司，聊他的車，聊他最近去哪里旅游了。
那股子殷勤勁兒，像極了相親節目里的、對待滿意女婿的丈母娘。
而她對我這個名義上的女婿，三年來就沒有過這種語氣。
我埋頭吃飯，偶爾抬頭給周子豪夾一筷子菜。
「來，嘗嘗這個排骨，我的拿手菜。」
周子豪看著碗里被我夾過去的排骨，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僵硬。
「……謝謝。」
「不客氣。來蘇家就是一家人嘛。」
蘇念清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蘇母端湯的動作差點灑出來。
周子豪的筷子在空中懸了兩秒才落下去。
而我低頭扒飯，吃得心安理得、光明正大。
飯后，周子豪找了個理由告辭。
我熱情地送到門口，跟人家握了握手。
「周先生，常來啊！」
周子豪握著我的手，力氣大得我指關節咔咔作響。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你做的飯，確實不錯。」
語氣里有東西。
不是夸獎。
是某種確認。
他在確認我的位置——廚子，工具人，一個可以隨時被替換的零件。
我笑著抽回手。
「那您下次來，我給您包頓餃子。」
周子豪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我關上門，甩了甩被捏疼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