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麗華瞟了一眼，皺了皺鼻子："行了行了，別嚇人。"
紀銘在旁邊終于放下奶茶了——不是關心我，是找了張椅子坐下來，開始刷手機。
我重新蓋上被子。
"三十萬，"我說，"你確定是來跟我要的？"
"不跟你要跟誰要？"宋麗華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開始算賬，"你弟工資才八千，他女朋友那工作也不穩定，**那邊每個月還要花錢——"
"我每個月給家里轉一萬五。"
"那是日常開支。"
"去年紀銘換車，我出了十二萬。"
"那是你當哥的應該的。"
"我住院三個月，醫藥費自己出的。"
"你不是有保險——"
"保險報了百分之六十，剩下的十四萬，我自己出的。"
宋麗華頓了一下，然后繼續說："那不是都過去了嘛。你弟現在買房才是大事，你一個人又不用買房，你那租的房子不是住得好好的？三十萬你又不是拿不出來——"
"我拿不出來。"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我看到宋麗華的表情僵了。
紀銘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宋麗華的聲音尖了起來。
"就是字面意思，"我語氣平淡，"拿不出來。住院花了不少錢，手里沒余錢。"
"你工作那么多年——"
"花完了。"
宋麗華的臉色難看起來。不是心疼那種難看——是那種"你怎么這么沒用"的難看。
"你一個月掙那么多，攢不下三十萬？你這錢都花哪兒了？紀銘比你小四歲都知道要買房了，你呢？"
我看著她。
忽然想笑。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荒誕到極致之后，身體自動產生的防御反應。
"媽，"我說，"你知道我一個月掙多少嗎？"
宋麗華理所當然地說："不就七八千嘛，做什么IT的——"
"你都不知道我做什么的。"
"做電腦的唄，跟人修電腦的——"
"行。"
我閉了嘴。
我在這張病床上躺了九十三天。
我媽第一次來，不是來看我的。
不是替自己要錢——是替紀銘要的。
我看著她那張急切的臉，忽然覺得，這九十三天的等待，一秒鐘就有了答案。
不是她忘了來。
是來不來，要看有沒有"需要"。
而"看兒子"這件事，顯然不在她的需要列表里。
"你到底給不給？"宋麗華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
紀銘這時候終于開口了。他放下手機，翹著二郎腿，頭都沒轉地說了一句："哥，就三十萬，你借我一下，回頭還你。"
回頭還。
上次他說這話是什么時候來著？
對了。兩年前。借了八萬。到現在連利息都沒提過。
我深吸一口氣。傷口有點疼。
"不給。"
兩個字。
干脆利落。
宋麗華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你說什么？"
"我說不給。"我看著天花板上那只禿尾巴松鼠，"就這樣，你們走吧。我累了。"
"紀衡！"宋麗華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刺啦一聲，"你什么意思？你弟買房這么大的事你不幫？你還是不是紀銘的哥？"
"是。"我說，"但我現在是個肚子上還有二十公分刀口沒愈合的病人。三個月了你們第一次來，不是來看病人的，是來找病人要錢的。你覺得，我應該高興到什么程度？"
宋麗華張了張嘴。
護士小周的腦袋適時地從門口探進來："怎么了？紀哥你血壓——"
她看到宋麗華和紀銘，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我，露出一種"原來你還有家屬"的微妙表情。
"沒事。"我說，"他們要走了。"
"我還沒走呢！"宋麗華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
小周的眉頭皺了起來："阿姨，病人需要休息，他的傷口——"
"我知道我知道，"宋麗華壓低聲音，但那種煩躁一點沒減少，"就兩句話的事。"
她轉向我，壓低聲音，像是在做最后通牒："紀衡，你今天必須給我個準話。三十萬，到底湊不湊得出來？"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焦慮，有催促，有不耐煩。
唯獨沒有心疼。
"湊不出來。"我說。
嘴上這么說。
實際上——
我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方硯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還掛在通知欄里：
"方硯：*輪資金全部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