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三個月，零探望。
我媽終于推開病房門那一刻，我差點感動哭了。
她拎著我弟進來，看都不看我一眼。
開口第一句——
"你弟首付還差三十萬，你這有沒有？"
我低頭看了看肚子上沒拆的線。
又看了看手機里老方發來的消息："哥，*輪到賬了，分紅打哪張卡？"
三十萬？
有。
但從今天起——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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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住院第九十三天。
窗外的梧桐樹都換了兩茬葉子了。
我躺在這張硬得能硌出淤青的病床上，盯著天花板那塊水漬發呆——那塊水漬從我住進來第一天就在，形狀像只禿了尾巴的松鼠，我已經跟它對視九十三天了。
護士小周每天來換藥的時候都問我同一句話："紀哥，今天有人來看你嗎？"
我每天也回同一句："快了，估計快了。"
然后她就用那種看流浪狗的眼神瞅我一眼，默默把多出來的果盤留在床頭柜上。
九十三天。
我爸沒來——他癱在老家，自己都下不了床。
我弟沒來——忙著追他那個做美甲的女朋友。
我媽沒來——我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可能在忙著不來看我。
手術是三個月前做的。車禍，肋骨斷了兩根，脾臟破裂，肚子上拉了一道二十公分的口子。方硯接到電話的時候在三百公里外談融資，連夜開車過來簽的手術同意書。
我媽呢？
方硯打了七個電話，她接了，說了一句"哦，嚴不嚴重"，然后說她在打麻將，回頭再說。
回頭。
九十三天了。
今天下午兩點十七分，病房門被人推開了。
我正半靠在床上看手機——方硯發來的*輪融資確認函，最后一個投資方的簽字頁。金額那一欄的數字挺長，我數了兩遍才數清有幾個零。
門開了。
我下意識抬頭，以為是小周來換藥。
然后我看見了宋麗華。
我媽。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燙了個新頭發，卷得跟方便面似的。皮膚保養得不錯，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這十歲大概率是我給養出來的。
我喉嚨發緊。
三個月了。
"媽——"
我叫了一聲，聲音比我想象中啞得多。
宋麗華的眼神從門口掃進來，越過我的病床，越過我臉上的憔悴，越過我肚子上鼓起來的紗布包——最后落在病房的整體環境上，像是在評估這間房一晚上多少錢。
她沒看我。
紀銘跟在她身后。
我弟。二十四歲，穿著一件我叫不出牌子的衛衣，手里端著杯奶茶，吸管插在嘴里，珍珠嚼得嘎吱響。
進門三秒。
奶茶沒放下。
眼神沒給我。
連個"哥"都沒叫。
宋麗華走到我床邊，站定。
我等著她問我傷好了沒有。等著她問我疼不疼。等著她哪怕皺一下眉頭，往我肚子上的紗布多瞟一眼。
她開口了。
"你弟首付還差三十萬，你這兒有沒有？"
病房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心電監護儀在旁邊嘀嘀地響，頻率平穩，忠實地記錄著我的心跳——沒有加速，沒有紊亂。
奇怪。
我以為我會難過。
但實際的感受比難過更準確——
涼的。
像有人把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從頭皮涼到腳底，涼完之后，反而什么都不疼了。
我看著宋麗華。
她的眼睛里沒有愧疚，沒有不好意思，甚至連一絲"不好開口"的猶豫都沒有。理直氣壯。
就像她問的不是"有沒有三十萬"，而是"吃了沒"一樣自然。
"媽。"我說。
"嗯？"
"我住院三個月了。"
"我知道啊。"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那不是有保險報嘛，方硯不是在照顧你嗎？你又不是缺人管。你弟這邊急，月底之前不把首付湊齊，那房子就被人搶了。城南那個盤你知道吧？翡翠瀾庭，地段好，你弟看了三個月了——"
"媽。"我又叫了一聲。
"干嘛？"
"你進門到現在，沒問過我一句傷好了沒有。"
宋麗華愣了一下。
然后她嘆了口氣，那種"你怎么這么矯情"的嘆氣。
"你不是好好的嗎？能說話能坐著，還能玩手機，能有多嚴重？"
我掀開被子。
紗布下面，二十公分的縫合切口還沒拆線，邊緣的皮膚泛著青紫色，滲出的藥液把紗布浸成了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