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份分紅一千二百萬，打哪張卡？晚上出來吃頓好的慶祝下。對了你那傷口怎么樣了？線拆了沒？"
一千二百萬。
我連呼吸都沒變一下。
因為我突然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不是給不給得起三十萬的問題。
是我媽不配讓我給。
不，不對。
準確地說——
這個家，不配再從我身上拿走任何東西。
"走吧。"我按下手機鎖屏，語氣平淡，"我真累了。"
宋麗華還想說什么，紀銘倒是先站起來了——大概是覺得沒戲了。他拿起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終于施舍般地看了我一眼。
"哥，你好好養著啊。"
然后他轉身就走了。
宋麗華跟在后面，走到門口，回頭甩了一句："你好好想想，給我打電話。"
門關上了。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心電監護儀嘀嘀嘀地響。
我盯著天花板。
那只禿尾巴松鼠還在那兒。
"小周。"我喊。
護士探頭進來："嗯？"
"幫我約個拆線的時間。"
"下周三——"
"明天行嗎？"
"……你著急出院？"
我閉上眼睛。
"嗯。挺急的。有些事得自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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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方硯來的時候帶了只烤雞。
整只。微波爐加熱過的那種，油紙袋子滲出一攤油漬，香味在病房里橫沖直撞。
"吃不了這么油的。"我說。
"我吃。"他把烤雞往我床頭柜上一放，拉過椅子坐下，翹著腿開始撕雞腿，"我替你吃。看著你的份兒。"
方硯，三十一歲，我的合伙人，也是這輩子唯一一個在手術同意書上簽過字的人——不是家人。
他撕了一口雞腿肉，含糊不清地說："下午誰來了？小周說你病房里有**聲嚷嚷。"
"我媽。"
方硯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嚼雞腿，但嚼的速度明顯慢了。
"……來看你的？"
"來要錢的。"
"……"
"紀銘買房，首付差三十萬。"
方硯把雞腿骨頭往油紙袋里一扔，撕了張紙巾擦嘴。動作很慢，慢到我能看見他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你給了？"
"沒有。"
他呼出一口氣。
"行。"
"你什么反應？"我看他，"我以為你會罵兩句。"
"我有什么好罵的。"方硯把擦過嘴的紙巾團成球，精準地扔進兩米外的垃圾桶，"我要是每次提起**都罵的話，我嗓子早廢了。我現在的策略是——忍。忍到你哪天想通了，我再一次性罵個痛快。"
"我今天想通了。"
方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轉過頭來看我，眼睛里頭有一種光，像是悶了三年的二踢腳終于等到了火星子。
"真的？"
"三個月沒來過一次。來了第一句話是要錢。不是替自己要，是替紀銘要。進門沒看我一眼。不知道我做什么工作。以為我月薪七八千。"
我一條一條平鋪直敘地說出來，聲音沒什么起伏。
方硯聽完，把剩下半只烤雞推到一邊，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所以？"
"以后的錢，一分不給了。我爸那邊的醫療費照出——那是我爸，我認。其他的，到此為止。"
方硯沉默了五秒鐘。
然后他站起來。
我以為他要說什么嚴肅的話。什么"兄弟我支持你"之類的。
他說的是："紀衡，你知道你弟要買的那個盤叫什么嗎？"
"翡翠瀾庭？我媽說的。"
方硯的嘴角抽了一下。
"翡翠瀾庭。城南。均價兩萬三。"
"嗯。"
"那個盤，"方硯的表情很微妙，"背后的開發商叫中正置業。"
"跟我有什么關系？"
"中正置業的大股東，周其峰。"
"……認識。上次吃飯坐我旁邊那個禿頭？"
"對。他上周還在問我，說想把翡翠瀾庭的智能家居系統全線接入咱們平臺。我還沒回他。"
我眨了眨眼。
然后反應過來了。
我弟想買的那棟樓——背后的開發商——正在跪著求跟我合作。
我忽然覺得這世界挺魔幻的。
"你什么表情？"方硯看我，"我跟你說這個不是為了炫耀。我是想告訴你——你弟那三十萬首付，可能還湊不齊。因為翡翠瀾庭下個月要漲價。百分之十五。"
"為什么漲？"
"因為我打算同意周其峰的合作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