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都以為，升學宴那天，我會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感謝養父給我找了個電子廠擰螺絲的好差事。
沒人想到，酒席正酣時，大屏幕上突然彈出的那通跨國視頻通話，會讓養父引以為傲的親生女兒當場嚇癱在地上。
半個小時前，養父還端著酒杯，紅光滿面地對著所有親戚說：“青青能出國深造，多虧了***愿意去廠里打工供她，這都是命啊。”
是啊，都是命。
我看著坐在主桌上得意洋洋的妹妹，摸了摸口袋里那張被他們藏起來的特招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青青拿到了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念念明天去電子廠報到，一個月兩千八，包吃包住，挺好的。"
養父端著酒杯，笑得滿面紅光，像是在宣**么天大的喜事。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從初一到高三，六年，每一次**的年級第一是我。全市數學競賽一等獎是我。被省重點高中破格錄取的是我。班主任逢人就說"這孩子將來能上最好的大學"，說的也是我。
周青青呢？高二數學補考三次才過。英語作文找人**被抓過兩回。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她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哭了一整夜。
可現在，升學宴的主桌上，她穿著新裙子，笑盈盈地接受所有人的祝賀。而我站在后廚門口，圍裙都還沒解下來。
滿桌的親戚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我把圍裙扯下來，轉身就往外走。
我還沒邁出三步，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彈出一條視頻通話請求。
來電顯示的名字，我盯著看了三秒鐘，腳步釘在了地上。
我叫蘇念，今年十八歲，剛參加完高考。
準確地說，我不姓周。我姓蘇，是周德發從福利院抱回來的養女。
那年我剛滿月，周德發的老婆王桂芬生了周青青之后傷了身子，再也懷不上。周德發想要個兒子，抱回來一看是女孩，當場就想送回去。
王桂芬攔住了他，說養個女孩也好，將來能幫著干活。
這句話定了我在這個家里十八年的位置。
從記事起，我就比青青多干一倍的活。她放學回家看電視，我放學回家先喂雞、掃院子、燒水做飯。她的書桌在臥室窗戶邊上，我的課本摞在廚房灶臺旁邊的矮凳上。
周德發從來不掩飾他的態度。
"念念，你能在這個家吃飽穿暖，已經是你的福氣了。青青是我親生的，你不一樣。"
這話他說了十八年，說到后來，連鄰居都能替他背下來。
可我的成績，他從來不嫌棄。
初一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全校第一。周德發拿著我的成績單去村委會，跟人吹了一下午。
"我們家念念，聰明著呢。我從小就教她，學習這個事，得吃苦。"
他沒提我每天只能在灶臺邊上寫作業。沒提我的臺燈是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沒提我冬天手上全是凍瘡，握筆都疼。
他只管拿著成績單，到處炫耀他"教育有方"。
初三那年，我拿了全市數學競賽一等獎。獎金三千塊。
周德發把獎金收走的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在隔壁房間跟王桂芬說話。
"這錢給青青報個英語補習班，她英語太差了，拖后腿。"
王桂芬猶豫了一下："這是念念的獎金，給青青花，不太好吧？"
"什么不太好？我養了她十幾年，吃我的喝我的，一個獎金算什么？"
周德發的聲音很大，像是故意讓我聽見。
我躺在廚房旁邊那間小屋的硬板床上，把被子蒙在頭上，一聲沒吭。
那年我十五歲。
從那以后，我所有的獎金、獎品，全部被周德發收走。競賽證書倒是留給了我，因為他覺得那東西不值錢。
他不知道，那些證書，后來值了大錢。
高中三年，我在省重點中學讀書。
說是讀書，不如說是在夾縫里求生。
省重點離家遠，要住校。周德發每個月給我三百塊生活費，多一分沒有。
"你知道住校多貴嗎？學費、住宿費、書本費，我一年花在你身上多少錢？你還好意思要生活費？"
三百塊在省城，連食堂都吃不飽。
我開始在學校附近的奶茶店打零工。每天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