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數。
我給家里打了電話。
我媽接的，聽完之后，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后她說：「晚晚，媽明天就來。」
「媽，您別來，來了也沒用。」
「媽來陪你。」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碎了什么，「你一個人在那邊，媽不放心。」
電話掛了之后，我坐在宿舍陽臺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腦子里一片空白。
第二天傍晚，我爸媽一起來了。
他們坐了六個小時的大巴，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媽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我爸穿著他唯一一件像樣的夾克，兩個人站在校門口的路燈下面，看到我走出來，我**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沒哭，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臉：「瘦了。」
我爸站在后面，臉上的表情很沉，看了我一會兒，說：「先找個地方坐下來說。」
學校旁邊的小飯館里，三個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我爸點了三碗面，誰都沒動筷子。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到**國把藥從**嘴里摳出來那一段，我爸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
我媽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碗里。
「爸，我真的沒有撞人。」
「爸知道。」我爸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深到骨頭里的無力。「但是現在，沒有證據。」
「那怎么辦？」
我爸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湯，放下來，擦了擦嘴。
「明天我去見見那個人。」
第二天上午，我爸去了**國的律師事務所。
我沒跟去。是我爸不讓的。他說：「你在學校等著，這種事不該你一個女孩子出面。」
中午的時候，我爸回來了。
他坐在賓館的床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灰缸里已經堆了七八個煙頭。
「他要多少？」我問。
「一百零八萬，一分不少。」我爸把煙摁滅，「律師說，如果走法律程序，按照現有證據，判下來可能比這個數還多。」
「可是我沒有撞人。」
「我知道。」我爸抬起頭看著我，「但是沒有證據，就是沒有證據。律師說得很清楚，那個位置沒有監控，目擊證人只有你的兩個同學，她們當時沒看到關鍵畫面。對方有共享單車的定位記錄，有老人的死亡證明，有完整的證據鏈。我們這邊，什么都沒有。」
我坐在椅子上，指甲掐進掌心里。
「爸，咱們家哪來的一百零八萬？」
我爸沒說話。
我媽從衛生間出來，眼睛紅紅的，在我爸旁邊坐下來，低聲說：「老蘇，實在不行，把房子賣了吧。」
「不行。」我站起來，「那是咱家唯一的房子。」
「房子沒了可以再蓋。」我媽抬起頭看著我，聲音在發抖，但說出來的話很穩，「你的前程沒了，才是真的完了。你還有三年書要念，不能因為這件事毀了。」
「可是——」
「蘇晚。」我爸打斷我，聲音很重，「這件事，爸來扛。你把書念完，找份好工作，這比什么都重要。」
我蹲下去，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
我沒有哭。眼淚在眼眶里轉，但我咬著牙，沒讓它掉下來。
那天晚上，我爸出去了很久。
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煙味和夜風的涼氣，進門只說了一句：「聯系了中介，明天看房子的人就來。」
我躺在賓館的小床上，聽著隔壁我爸媽壓低聲音說話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漏過來。
「老蘇，咱們以后住哪兒？」
「先租房子，等晚晚畢業了再說。」
「你的心臟，醫生說不能太累。」
「沒事，我扛得住。」
我把枕頭捂在臉上，牙齒咬著枕頭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房子賣了九十七萬。
扣掉中介費和稅，到手九十一萬。加上我媽這些年攢的私房錢，東拼西湊，湊了一百零八萬整。
簽協議那天，是在**國律師的辦公室里。
**國坐在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翹著二郎腿，手里轉著一支筆。
協議書推過來，我爸從頭看到尾，一條一條地看。
**國等得不耐煩，敲了敲桌子：「林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