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東西倒是利索。"
每一句話都像在我已經遍體鱗傷的身上再割一刀。
到了衛生所，赤腳醫生老劉看到小禾的膝蓋，半天沒說話。
他蹲下來給小禾上藥的時候，小禾疼得直往后縮，嘴里又開始含糊地叫"媽"。
老劉站起來看著我："秀蘭，這孩子的膝蓋上有碎玻璃，我得挑出來。你按住她別讓她動。"
我按住小禾的腿，她的手還是攥著。
老劉用鑷子挑玻璃碴的時候，我看見她右手的拳頭似乎夾著什么東西的邊角。
薄薄的一小片，被血糊住了，看不清顏色。
"小禾，手里是什么？給媽媽看看好不好？"
小禾把拳頭往胸口一縮，搖了搖頭。
她的拒絕很明確。
這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出來的孩子，在用她唯一能做到的方式抗拒著什么。
衛生所的門被推開了。
趙巧巧的跟班周小翠走了進來，叉著腰站在門口。
"陳秀蘭，巧巧讓我來給你帶句話。明天村長家的李嬸子要來趙家坐坐，問問鐲子的事。你最好讓你閨女老老實實把東西交出來，別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說完她掃了一眼小禾，"真是上輩子造了什么孽，生出這么個東西來。"
老劉站起來擋在前面："小翠，這是衛生所，不是你撒潑的地方。人家孩子正上藥呢，你出去。"
周小翠撇了撇嘴，轉身走了。
我抱著小禾，看著她被血糊住的小拳頭，心里有個念頭隱約冒了頭。
但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衛生所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劉大姐從集市上一路小跑過來，圍裙都沒解，手里還攥著一把蒜薹。
"秀蘭！我聽說了！趙巧巧那個攪屎棍又鬧什么幺蛾子！"
她看到小禾的膝蓋，蒜薹啪地扔在地上。
"趙大柱那個**！這是親爹能干出來的事？"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劉大姐蹲下來，把小禾的碎發撥到耳后，看見她腫起來的臉，吸了一口氣。
"秀蘭，你不能這么忍下去。"
"我能怎么辦。"
"報警啊！"
"報警管什么用。全家都說是小禾偷的，周小翠也給巧巧作證。"
劉大姐的臉漲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門外又來人了。
這次來的人讓我的腿軟了一截。
村長的老婆李嬸子站在衛生所門口，身后跟著趙大柱和趙巧巧。
李嬸子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綢緞外套，手腕上戴了兩個金鐲子，頭發梳得紋絲不亂。
她往屋里掃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小禾身上。
"這就是那個偷鐲子的丫頭？"
李嬸子沒有進衛生所，站在門口就把話說了。
"大柱家的，我把話撂在這兒。那只金鐲子是趙家給巧巧準備的嫁妝，巧巧嫁進我們**，那就是我們**的東西。你閨女偷的不光是趙家的鐲子，更是在打我們**的臉。"
趙巧巧適時低頭抹眼淚："李嬸子，都是我沒看好，怪我。"
李嬸子拍了拍趙巧巧的手背："好孩子，不怪你。"她又轉向我，語氣不冷不熱，"陳秀蘭，鐲子的事限你三天之內解決。三天后要是沒有個交代，我就讓文斌去跟巧巧談談，這門親事該怎么算。"
趙大柱的臉一陣白一陣紅，堆著笑湊上去："李嬸子您放心，三天就三天，保準把鐲子找回來。"
李嬸子沒理他，上了門口的三輪車走了。
趙大柱笑臉還沒收回來，轉過頭對我就變了樣子。
"看見沒？村長家都發話了。你要是還護著那個傻子，就別在趙家待了。"
趙巧巧縮在他身后，擠出兩滴眼淚："嫂子，我真不是要為難你?？赡氰C子是我后半輩子的依靠，我就指著嫁進**改命。你說我能不急嗎？"
改命。
她說得可真好聽。
趙巧巧嫌趙家窮，從十七八歲就開始往鎮上跑。
認識***之后，回來的次數更少了。
婆婆的傳家鐲子她惦記了不是一天兩天，每次回家都要去婆婆屋里翻一遍，嘴上說是幫老**收拾衣柜，我看見過她好幾次把鐲子套在手腕上對著窗戶照。
趙大柱把小禾從我懷里拽過去。
"走?；丶?。"
小禾被拽得趔趄了一下，膝蓋上剛上的藥都蹭掉了。
我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趙大柱，你就算不信我，你看看小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