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那是整個故事里唯一的一點亮色。
剩下的，全是灰的。
縣城的高中，對于季云舟這樣的農村孩子來說，是另一個世界。
同學們討論的動漫、游戲、明星，他一個都不知道。食堂里最便宜的一份飯要六塊錢，他娘給他帶的一罐咸菜，他要省著吃一個月。宿舍里的同學都有智能手機，他用的是一臺老年機，屏幕小得像塊火柴盒。
但他不在乎這些。
他是來讀書的，不是來攀比的。
高一上學期，他考了年級第三。
班主任在班會上表揚了他，說“季云舟同學雖然家庭條件不好，但學習非常刻苦，大家要向他學習”。
季云舟坐在最后一排，低著頭，臉上**辣的。
不是因為驕傲。
是因為那句“雖然家庭條件不好”像一根針，扎在他最敏感的地方，拔不出來。
“其實我不怕窮。”季云舟說，聲音越來越低，“我怕的是別人可憐我。”
那次班會之后，班里的氣氛變了。
不是變壞了，是變得讓他更難受了——同學們開始對他格外“關照”。
有人把喝了一半的牛奶往他桌上一放，說“我不喝了，你喝吧”。有人在食堂打多了菜，端到他面前說“我減肥，你幫我吃掉”。有人“借”他復習資料，借了就再也不要了。
每一件都是好意。
每一件都讓他覺得，自己是個需要被施舍的人。
“有一次，班上的生活委員在統計貧困生補助名單。她走到我座位旁邊，大聲問了一句——‘季云舟，你是不是低保戶？’”季云舟的拳頭攥緊了，“全班都聽見了。全班都轉過來看我。”
“你怎么回答的？”
“我說，不是。”
“其實呢？”
少年沉默了幾秒鐘。
“……其實是。”
**在工地搬磚時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腰斷了，干不了重活。他娘在鎮上給人洗衣服，一個月掙不到兩千塊。家里確實是低保戶，那本綠色的低保證就壓在堂屋的桌子底下，磨得邊角都卷起來了。
但他說不出口。
說不出口，不是因為自卑。
是因為他覺得，窮是他自己的事，不該成為別人嘴里的標簽，不該被貼在腦門上讓所有人看到。
高二那年秋天，學校舉辦運動會。
開幕式上，每個班要統一穿校服，但還要配一雙白色運動鞋。季云舟沒有白色運動鞋。他只有一雙解放鞋，綠色的，鞋底都快磨平了。
他去找班主任請假，說身體不舒服，不能參加開幕式。
班主任看了看他的腳，沒說什么，準了假。
開幕式那天，季云舟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聽著操場上傳來進行曲和歡呼聲。
他打開課本，想做題。
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二十分鐘后，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體育委員陳昊，一個高高壯壯的男生，籃球隊的主力，在班里人緣極好。陳昊手里拎著一雙嶄新的白色運動鞋，鞋盒還沒拆封。
“季云舟，給你的。”
季云舟愣住了。
“我腳跟你一樣大，42碼，能穿。”陳昊把鞋盒往他桌上一放，“趕緊換上，開幕式還沒結束，還來得及。”
那是陳昊自己的鞋。
準確地說，是陳昊讓**新買的，然后拿來給季云舟，說成是自己多余的。
季云舟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愣著干嘛？”陳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咱班少一個人，隊形就不齊了。走走走！”
季云舟換上了那雙鞋。
白色的，嶄新的，鞋底很軟，踩在地上輕飄飄的，像踩在云上。
他跑進操場，找到了自己班級的方陣。沒有人注意到他腳上的新鞋，沒有人問他剛才去哪了。大家只是給他讓了一個位置，讓他站進隊列里。
進行曲還在響。
季云舟站在隊伍里，跟著大家一起喊**。
喊的是什么，他完全沒記住。
他只記得，那天下午的陽光很暖，照在白色運動鞋上，白得晃眼。
那是他在那個縣城高中里，第一次覺得自己和別人沒什么不一樣。
“后來呢？”沈硯書問。
季云舟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一群急切的敲門人。
“后來，鞋丟了。”
“丟了？”
“被人偷了。”
季云舟把那雙鞋當成寶貝一樣，只在重